“你先看了再说,好吗?”
廖清焰起身,手腕却被一把攥住,仿佛是他下意识的反应。
廖清焰没有把他的手挣开,轻声说道:“你不是把门都反锁了吗,我能去哪里?”
话音落下之后,过了片刻,薄司年才缓缓地将手松开。
廖清焰起身,走去书桌,把那上面的东西拿了下来,走回到薄司年面前。
“我可以开灯吗?”
没有听见异议,廖清焰就把灯打开了。
薄司年眯了一下眼睛,看向被放到他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黑色烤漆的提琴盒。
廖清焰准备打开,想了想,又说:“你自己打开吧。”
薄司年仿佛是程序崩溃、失去自主行动能力的人形机器人,每一步的行动,都需要依赖她的指令。
他捉住了拉链头,拉开拉链,打开琴盒,掀开盖子。
十五岁那年,薄司年在霁城音乐厅,参加焦阿基诺·罗西尼国际青少年小提琴比赛的初赛。
演奏过半,腕管综合征发作,节奏变形,直至完全停奏,在司静鸥和各评委错愕的目光中,终止演奏,鞠躬离场。
在音乐厅外的户外休息平台,司静鸥找到了他,但她对他说了什么,他已经毫无印象了。
医生过来为他做冰敷按摩处理,几无缓解。
他遣退了所有人,在那个空气寒冷、日光稀薄的冬日午后,缓慢地走到了草坪的坡顶,站在那里,最后一次演奏《轻舟荡漾》——他4岁学琴,学会的第一支曲子。
奇怪的是神经不再觉得麻痹,手腕也不再疼痛。
他的谢幕演出拉奏得异常顺利,所有的音符进入他的耳中,又以流水的速度,从他脑中飞离,不留任何痕迹。
一曲终了,他把他的小提琴,从高处掷下。
他听见了琴身断裂的声音,没有回头。
告别了自己前十五岁的人生,就像抹掉了一段拿铅笔写在纸上的荒诞奇闻。
薄司年错愕地看着面前琴盒里的小提琴。
面板右侧,一道裂纹从右腰蜿蜒至尾钮,像一条干涸的河床。
裂纹用胶细细填补,打磨平整,又上了一层薄漆。
可是在光线下,那道痕迹迹依然清晰可见——比周围的漆色深一号,像皮肤上愈合后发暗的伤口。
这是他的琴。
他不知道自己的人生从什么时候开始断裂的。
十五岁,六岁,或者从出生开始。
就像断裂的小提琴。
可是此刻,它躺在这个琴盒里,断裂的部分伤口虽然无法掩盖,可或许在琴盒的庇护下安然地休养了十多年,那些伤口也变成了它的一部分,变成了某种昭示成长的勋章。
变得不再疼痛。
廖清焰抱膝蹲在他的面前,想开口,眼泪先扑簌滚落:“薄司年,你没有一无是处,你一点也不糟糕。
可能你已经不记得了,你摔掉提琴的那天,随口一句话却帮了我和我爸,保住一个小公司十几个人的工作……我比任何人都知道,你是一个多好的人,你的琴声有多好听……”
那天,王老板走之后,廖清焰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个白衣少年,跟父亲打了声招呼,就偷偷留了下来。
她看见他爬上坡顶,闭眼独奏,看见演奏完毕之后,他长长喘息,神情痛苦。
看见他决然摔了提琴,转身快步离开,一次也没有回头。
她从来没有目睹过这样惨烈的诀别,好像他扔掉的不是提琴,而是他的人生和所有的荣光。
她把琴捡了回去,自己攒了很久的钱,请她能力之内能够接触到的最顶级的工匠做了修复,虽然工匠告诉她,修好了也不可能再发出完好如初时的音色了。
“对不起……薄司年,我没有想到我面对若微一时懦弱的信口开河会伤害你,我可以伤害全世界任何人,唯独不愿意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