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天光透亮。
江知稚洗漱时抬头看向镜子,被镜中的自己狠狠吓了一跳。
眼底挂着浓重的黑眼圈,乌青暗沉,像熬了几个通宵,面色苍白憔悴,没半点精气神。
心里默默吐槽,活脱脱一只国宝。
掬起清水反复拍打着脸颊,冰凉的水汽稍稍驱散了晨起的困顿。
她顶着一脸游魂般的苍白倦色,慢吞吞收拾好自己,缓步下楼。
餐厅光线明亮,暖意融融。
一眼望去,甄砚之已经坐在餐桌前用完大半早餐。
经历了昨天一整天的跌宕风波,又熬了个心绪不宁的夜晚,江知稚此刻连多余的情绪都懒得调动,内心毫无波澜,连惊讶都显得格外迟钝。
她沉默地走过去。
“过来,吃完我送你过去。”
青年抬眸看她一眼,声线一如既往的清淡温和,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莫名让人安心。
江知稚乖乖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拿起汤勺,有一下没一下地搅动着碗里温热的小米粥,动作缓慢又慵懒。
心底乱糟糟的思绪依旧缠绕着,可听见他这句平淡的话,紧绷了一整晚的神经,竟奇迹般松弛了大半。
她悄悄垂眸,暗自深究这份突如其来的安稳。
大概是昨日骤登高位,被无数人审视质疑,孤身站在风口浪尖的慌张太过深刻。
她实在没有勇气,再一个人独自重回那个满是打量与试探的场合。
而甄砚之,是甄家名正言顺、根基深厚的继承人。
只要他在身边陪着,她这个半路入住、名不正言不顺的甄家养女,便能多添几分实打实的底气,不用再那般惶恐无措。
静谧的氛围里,青年忽然开口,没头没尾,却精准戳中她所有心事:“不要怕。”
江知稚动作猛地一顿,倏然抬眼,清澈的眸子带着满满的错愕。
她刚刚全程沉默,没有说话,没有皱眉,甚至没有露出半点怯懦的神色。
那甄砚之怎么会,精准看穿她心底所有的胆怯和不安?
心底的小心思被人彻底看透,江知稚瞬间有点挂不住。
她素来是乖巧里藏着执拗和钓系小心思的性子,最不肯当众示弱。
当即微微后仰,脊背靠上椅背,学着甄砚之平日里那副松弛却气场全开的模样,刻意摆出一副漫不经心的姿态。
餐桌下,双腿悄然交叠,翘起了二郎腿,故作淡定慵懒。
她扬了扬下巴,眼底带着几分佯装的傲气,嘴硬道:“我才不怕。”
“不过是回去画展看一看情况,例行到场而已,有什么好怕的。”
甄砚之抬眸,深邃的目光静静落在她故作镇定的小脸上,将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张、刻意伪装的从容尽数尽收眼底。
可爱。
他看穿不说破,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语气柔和纵容,轻轻应了一声:
“好。”
——
两人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
江知稚刚踏入大门,就敏锐察觉到周遭气氛的微妙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