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落在她身上、藏着审视、试探、不服气的细碎目光,在甄砚之身影出现在她身后的那一刻,瞬间尽数收敛。
那些带着攀比、芥蒂与打量的眼神一一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温和、客套,甚至带着几分迁就的目光,俨然长辈看晚辈的宽容姿态。
短短一秒,天差地别。
江知稚心里清清楚楚。
不是他们一夜之间认可了她的能力,也不是他们真心服气她坐上会长之位。
只是因为甄砚之站在这里。
甄家真正的继承人站在她身后半步,无声宣告了她的底气与靠山,所有人自然不敢再轻易置喙、刁难。
她指尖微微发僵,只能逼着自己维持体面,机械地抬手,对着迎面走来的前辈、同辈一一颔首打招呼。
“李老师早。”
“王前辈好。”
一句句问候重复得麻木,脸上的笑意淡得几乎挂不住。
之前哪来这么多人主动上前打招呼啊。
原来这就是身份、家世、地位带来的红利
她不喜欢这种刻意的热络,不适应这种带着功利的亲近,更不习惯所有人的态度都因为她的家世,被彻底改写。
她强撑着神色,硬着头皮应付完一波又一波寒暄,眼底的疲惫与不耐早已藏不住,只是习惯性逞强不肯显露。
这点细微的情绪,却被身侧的甄砚之精准捕捉。
他垂眸看了眼她紧绷的下颌、勉强维持平静的眉眼,薄唇微挑,眼底掠过一抹浅淡了然。
没必要让她在这里枯燥应酬、硬撑场面。
甄砚之没多犹豫,微微侧身,不动声色隔开上前想搭话的画协成员,低声对她道:“走了。”
话音落,他直接带着人转身离开喧闹的展厅,步伐从容,干脆利落。
走出展厅后门,避开所有人的视线,喧嚣彻底被隔绝在身后。
微凉的风迎面吹来,江知稚长长松了一口气,终于有了可以喘口气的空隙,浑身紧绷的肌肉骤然放松。
甄砚之不知何时买了杯温热的奶茶,递到她手里。
“早上让阿姨做的。”
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至四肢百骸,甜软的味道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烦躁。
江知稚捧着杯子,低头小口小口慢悠悠嘬着,眼底满是心事。
不过短短半个小时,她已经熬得身心俱疲。
画展明天还要持续一天,后续还有无数对接、复盘、会议琐事等着她。
她总不能次次都靠着甄砚之兜底,更不能让他日复一日耗在这里陪着自己应付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情世故。
江知稚垂着长长的睫毛,正暗自思忖该怎么独自扛下后续所有事。
头顶忽然落下一片阴影,温热的掌心轻轻覆在她头顶,指腹温柔揉过她柔软的发丝,动作慵懒又纵容。
青年清冷低沉的嗓音,贴着微凉的晚风,轻轻落在她耳边,音色磁性又缱绻,不带半点玩笑意味,认真得过分。
“接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