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裤腰里倒揣着个怪物。”她冲薇尔莉特挤了挤眼,尾巴尖在半空卷了个圈,“我隔着三条廊就闻见味儿了,那味儿打石缝里往我鼻子里钻,跟拿蜜水浇过的炭火似的,又甜又燥。女王,您这是从哪儿捡的?”
“雾语林。”薇尔莉特把小悠往地上一放。
他脚踝打了半天晃,总算踩实了厚毯,可那毯子软得过分,脚底下轻飘飘的。小悠手忙脚乱地往后退了两步,后腰撞上那堆软垫,整个人往后一仰,一屁股坐进软垫堆里,出不来。他撑着胳膊想站起来,手底下摁着的软垫陷下去又弹回来,跟他较劲似的。
“这是哪儿?”他仰着头,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嗓子发紧,“你们要干什么?”
紫皮肤的魅魔笑得翅尖直抖:“你听他这问法,跟走错门讨水喝似的。”
另两个从帘子后头挪出来,靠在廊柱上那个挑了挑眉:“女王,用不用我们搭把手,先把他——”
“妮克丝,先关起来。”薇尔莉特打断她,抬手把斗篷解了。
灰布从她肩上滑下去,露出底下贴身的黑纱长裙,薄得能看见腰侧的轮廓,料子从胸口一直裹到脚踝,只在锁骨和肩头露着一截白晃晃的皮。卷发从兜帽里散出来,搭在弯角旁边,那对角的颜色比小悠头回见着的时候更深了,暗红底子上泛着细碎的亮纹,跟石阶上的魔力脉络一个路数。她随手把斗篷往妮克丝怀里一丢。
“别弄坏。”
就俩字,说完往深处走了。脚步声在厚毯上闷闷地响,垂帘被她拨开又合上,人影一晃就没了。
妮克丝把斗篷往胳膊上一搭,转头冲小悠一抬下巴,笑得露了半排牙:“女王的玩具,跟我来。”
小悠还没反应过来“玩具”俩字砸在脑门上是什么滋味,她指间已经弹出一道紫绳,那绳跟活的一样,蛇似的在半空游过来,缠上他两只手腕,三两下并拢捆了个结实。绳身上串着几个小铜环,一挨着肉就自己往紧里收,勒得他腕骨发紧,倒不疼,就是挣不开。
“哎——你等——”他话没说完,妮克丝已经揪住他后领往前拖了。
她飞得不快,刚好比他踉跄着走快半步,让他不得不小跑着跟上。尾巴尖在身后得意地卷了个圈,翘得老高。
“我劝你脚底下长点眼。”妮克丝头也不回,声音轻快得像在讲什么好玩的事,“你方才踩的那块砖,要是再往右偏两指头,这会儿裤腿就让底下的黏胶粘住了,拔都拔不出来。那是抓猎物用的,你这么大个人陷进去,我们仨得拿铲子来铲。”
小悠脚下一个激灵,赶紧把腿收回来,盯着她踩哪儿。
“这道帘子后头是束缚架。”她随手往右手边一指,薄帘后头影影绰绰能看见木头架子和挂了一排的皮扣,“上回有个兽人,嘴硬得很,从架子上下来的时候嗓子都哭哑了,往后见着帘子就绕道走。”
小悠咽了口唾沫,手心开始冒汗。
“再往前那个门。”妮克丝拖着他拐过一道矮拱,“看见没,铁栅栏那间。”
“水牢。”她顿了一下,特意回头冲他笑,“上回有个狼族的,在里头撑了三天才开口求饶。你猜他现在在哪儿?”
“在哪儿?”
“不知道。”她耸了耸肩,翅尖抖了两下,“女王让他走了,走的时候路都走不利索,扶着墙出去的。你比他强不到哪儿去,我看。”
小悠脸白了。他两条腿越走越沉,被绳捆着的手腕下意识挣了一下,小环又紧了半圈。
“你别吓我了。”他憋出一句。
“谁吓你?”妮克丝扭头瞪他,浅金竖瞳里全是笑,“我这是为你好。这廊里的道道你不摸清楚,回头自己踩进去了,女王问起来,说是我没教好,我上哪儿说理去。”
她又指了指头顶:“那些藤蔓别碰,碰了会往下缠,捆起来比我这绳子麻利多了。”
小悠赶紧把脖子缩了缩。
拖过一道矮门,里头是间小石室,不大,搁一张石床,铺了层薄毯,墙角立着个矮脚陶灯,灯芯没点。妮克丝把他推进去,手腕上的紫绳应声而散,卷回她指间不见了。她拍了拍他肩膀,力道不轻不重,跟招呼自家猫狗似的。
“先在这儿待着。”她往门口退,尾巴在后头一甩一甩的,“别琢磨往外跑,廊里那些玩意儿我就算全跟你讲了,你黑灯瞎火也走不出去。”
她停在门槛上,扶着门框回头看他,笑得挺开心:“对了,你方才不是问她想把你怎么样吗?”
小悠揉着腕子上的红印,抬头看她。
“等你见了那副木枷,自己问她去。”妮克丝冲他眨了眨眼,“她要是心情好,兴许真会告诉你。”
门在他面前合上,没关严实,留了一道窄缝——上头嵌着块窄窗,红蒙蒙的光从外头透进来,在地上铺了一道细长的亮痕。脚步声远了,那道轻快的叮当声也慢慢消了。
小悠靠着墙滑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磕着石壁,闷闷地响了一声。
手腕上红印子一道一道的,绳环收过的痕迹深浅不一,拿指头摁一下还有凹坑。他盯着那印子看了半天,忽然想起来自己那把剑——拔出来插进腐叶堆里了,这会儿估计还在雾语林里头,跟那堆烂叶子作伴。五枚银币没拿到,床位钱也没了,连剑都丢了。
“我操。”他把脸埋进膝盖里,闷闷地骂了一声。
心跳擂得胸口疼,每一下都顶到嗓子眼,咚咚咚的,他自己都能听见。方才一路走过来,打眼看见的那些东西一样一样往脑门上撞——帘子后头的束缚架,铁栅栏水牢,地上不能踩的黏胶砖,顶上会往下缠人的藤蔓,还有廊道尽头那间石室。
他那会儿被妮克丝拖着走,路过那间石室门口的时候扫了一眼,没来得及细看,可那一眼留下的东西这会儿全翻上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