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因为有老太太在前面领着路。
这一路走得格外顺当,连个窜出来的野物都没碰见。
林子里的虫鸣鸟叫都稀了。
那些暗处猫着的散修术士像是被什么镇住了。
远远瞧见老太太那根拐杖的影子就缩回去,再没敢冒头。
季如风紧赶两步追上老太太,把嗓门放得客气:“前辈,敢问咱们现在这地界,在十万大山里算哪一块?”
老太太头也没回,拐杖往地上戳着走,步子不快不慢:“内围。”
“什么?”
季如风脚步顿了一下,惊讶道:“咱们走了这么半天,才到内围?”
“年轻人,十万大山可不是你家后院。”
老太太偏过脸来看了他一眼,瘪着嘴笑了笑,说:“这片地界大得没边。你们要是普通人,连外围都摸不进来,早被林子里的东西嚼得渣都不剩了。能活着走到这儿,已经是祖坟冒青烟了。”
“前辈,您给细说说。”
“十万大山里头,人能待的地方就两块,外围和内围。”
老太太拿拐杖往前方虚虚指了指:“外头那圈杂七杂八的散修、小村寨,都挤在外围。老婆子我住的景德村在这一片算有些年头,勉强算内围的边。再往里……“中心,那地方,南疆土生土长的人都不敢迈进去。进去的,没见谁活着出来过。”
季如风喉咙发干:“那里面有什么?”
“谁知道呢。”
老太太把拐杖扛到肩上,走得稳稳当当:“有说里头住着千年老蛊的,有说底下埋着前朝大术士的墓,也有说那地方压根就不是活人待的,进去就等于一脚踩进阴曹地府。说法多了去了,可没一个活着回来印证过。”
季如风听得后脊梁一阵发凉。
合着他们从踏进南疆到现在,连人家真正的腹地都没够着边。
他想起先前看过的那些地图,十万大山在纸上就是一片花花绿绿的等高线,真站进来了才知道,这地方压根画不出来。
地图上标的那些路,十有八九都是人走出来的假道,真正的凶险全藏在那些没标名字的林子里。
怪不得每年那些徒步探险的往里头扎,十个进去九个回不来,剩下那个八成也是让术士逮去炼了蛊。
死在野兽嘴里、掉进暗沟里、迷路活活饿死的,怕是比让人害死的还多。
天蒙蒙亮的时候,老太太领着他俩拐进一条岔路,又走了小半个钟头,林子退开,露出一座小村子。
拢共十来户人家的样子,茅草顶黄泥墙,篱笆院里晾着几件衣裳,烟囱里冒着早饭的炊烟。
比先前见的那几个村子都小,可看着踏实,院子里有鸡在啄食,墙根底下卧着条黄狗,见人来了只抬了抬眼皮。
老太太推开一扇半朽的木门,把他俩让进院子,拐杖往墙边一靠:“你们先歇着,有什么事中午再说。”
说完自己进了里屋,门帘一撂,没动静了。
季如风刚要抬脚跟进去追问,被吴德一把拽住后脖领子。
“哎,没时间了!”季如风扭头瞪他。
“没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