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细细地端详她的面容。
灰色僧袍宽大素净,袖口被洗得发白,衬得她如同水墨画里走出来,清淡而远。
“你……不认得我了?”
姚曦微微掀动眼皮,眸子清透如洗。
她认真地打量眼前的紫金袈裟青年,眉心忽然蹙了一下,心里某根弦动了。
她抬手覆上自己的心口,粗布僧袍下,能感受到心脏正莫名地加速跳动。
姚曦茫然:
“是故人吗?为何……我心口莫名悸动。”
俞珩看着她这般模样,心中确认,她的记忆,确实已经不在了。
他缓缓开口:
“我少年时便与你相识。你我曾并肩覆灭过一座传承千年的古宗,那段过往,你不记得了吗?”
姚曦眼底恍惚,目光散开,仿佛在努力捕捉什么遥远而模糊的东西。
片刻后,她摇了摇头:
“依稀似有零星残影,却辨不清、记不起。”
她说着,目光落在金漆佛像低垂的眉目之上。
佛像面容慈悲而静穆,镀金的表面被岁月和香火熏得有些暗沉。
“不过,那些都不重要了。”她声音轻淡,
“我已遁入空门,斩断尘缘。前尘过往,随风散去也罢。”
俞珩看着她平静表情,复又问道:
“过往是你自身的一部分,为何要忘却?”
姚曦语气里有一种尘埃落定般的淡然:
“过往浮沉,只予我刻骨的痛苦。不如舍弃,也好清净修行。”
“何等痛苦,竟能让你甘愿遗忘所有前尘,摒弃过往人格,变成一个全然陌生的人?”俞珩追问。
姚曦的神色空蒙如远山暮霭。
她没有立即回答,抬起眼望着窗格外被风拂动的菩提叶。
“具体种种,我已记不真切。只余下一缕残绪知晓……大抵是信仰崩摧,恩义两绝,前路晦暗无光……”
她的目光重新落在俞珩脸上,眼底清透而安静。
“如今这般很好。另塑一副肝胆,斩断所有纠葛,我活得远比从前轻松。”
俞珩的目光静静地落在她身上。
她眉眼轮廓与少年时见过的姚曦别无二致,可那份疏离空白的神态,让他觉得很刺眼。
他心中起了一个念头:
这般封死本心,她莫不是被什么法门度化了?
心念起落间,他唇齿微动,口吐梵音——唵。
佛门六字真言,可破虚妄,可醒迷心,世间一切伪饰在它面前都如薄纸遇火。
俞珩的声音带着一股穿透人心底的力道:
“太玄星峰罗睺,你当真半点都不记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