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丈地底,黄沙掩埋的岁月深处,一座古老佛刹的遗迹静静地沉睡在黑暗中。
坍塌的经幢斜插于沙砾之间,残破的佛像面容被风沙磨蚀得模糊不清,废墟的最深处,一座残破的五色祭坛忽然亮起。
古老的纹路一一苏醒,向中心蔓延,散发出微弱光芒。
流沙被无形的力量推动着向外翻涌,一个幽深的黑洞在祭坛正上方张开。
黄沙向黑洞的入口急速凹陷,形成一个巨大的漏斗状漩涡。
砰!
一道紫光猛地冲出。
五色祭坛裂开一道缝隙,轰然垮塌,化作一地碎石。
滚滚黄沙从四面八方涌来,迅速填满了祭坛残骸所在的缝隙,将这处维系跨越星域通道的古老节点重新掩埋于深不见底的地底。
紫色神虹自地层深处笔直向上贯穿,破开重重岩层。
轰!
大漠地表,一处沙丘猛然炸开。
俞珩电射而出,衣袍猎猎翻飞,落在一座滚烫的沙丘之上。
风沙迎面扑来。
俞珩抬眸极目远望。
万里黄沙漫卷天际,浩瀚如一片凝固的金色海洋,视线所及之处尽是连绵起伏的沙丘,高低错落。
正午的烈阳高悬于头顶,将天地烤成一座巨大的熔炉,高温蒸腾沙地,空气在热浪中晃动。
沙丘轮廓仿佛在水波中浮动,如海市蜃楼般。
热风卷着沙粒呼啸而过,微微发烫,带来一股干燥气息,满目苍茫。
俞珩眯起眼望着无边无际的沙海,低声自语:
“此处应是西漠。也不知有情是否已回到了接引寺。”
他想起听闻过的关于西漠佛土的一些零星信息,但所知终究甚少,须得寻些人打探周遭的消息。
他铺开神识,向四面八方扩散而去,很快就捕捉到了远处沙海中一队正在缓慢移动的身影。
俞珩心念微动,他身负正统佛家传承,混迹于西漠,以僧人的姿态行走最为方便。
他抬手将散落的长发束拢于脑后,取出一件紫金袈裟,在烈日下泛着华光,轻轻一抖覆落于肩头。
他手指拈花,露出从容不迫的浅笑,口宣佛号:
“阿弥陀佛。”
他气度庄严而平和,佛韵盎然流动,双目低垂时如含慈悲,抬眸间隐有光芒流转。
举手投足间,浑然一副大德高僧的模样。
俞珩飞近,他定睛细看那队人马,这才发现并非所有人都在践行匍匐苦行的修持。
队伍最前方的是十余名身披粗麻僧衣的僧人,他们的姿态奇异。
整个人伏身贴在滚烫的沙地之上,双臂向前伸展,双手合十,然后一寸一寸地将身体向前挪动,额头触地,脊背拱起。
他们脸上的皮肤被烈阳晒得黝黑皲裂,嘴唇干裂起皮,眼神很平静。
僧人后方,还跟着另一批人。
几辆破旧的马车在沙地上前行,上面坐着一些妇人,抱着幼小的孩童,孩子们在颠簸中昏昏欲睡。
两侧还有一些肤色黝黑的少年徒步跟随,赤着脚走在滚烫的沙地上,脚底生出一层厚厚的硬茧。
偶尔有年纪更小的孩子走不动了,便被身旁的家人背起,伏在肩背上继续前行。
他们辎重车马齐全,骆驼背着沉甸甸的货物,几名护卫腰间挂刀,面色沉静地行走在队伍两侧。
一看便知是常年穿梭于沙海之间的远行商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