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压下心中的重重疑虑,勉强掀开眼帘。
旷野的风带着干燥的青草气息扑面而来,逆着光,他看清了面前的人:
一身银羽战甲,打磨得光可鉴人,流转翎羽形状的古老纹路。
战甲肩头高高翘起两片翼形护肩,头顶的战盔一簇修长的白翎笔直地竖在盔顶,在风中微微颤动。
那人一手托着一方莹白玉盘,盘面上灵光隐隐,正有丝丝缕缕纹路在盘中流转,想来便是专搜特殊体质的道器;
另一只手则如铁钳般扼住俞珩的后颈,五指粗壮如铁钩,将他整个人凌空提悬在半空中,双脚离地,脖颈上的压力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痛感。
“小子,斜睨我作甚?”那银甲大汉忽然收了笑声,铜铃大的眼珠子瞪过来,
“看得老子心头不爽!”
话音未落,只听“咔嚓”一声脆响,骨裂之声刺耳地炸开在旷野的寂静里。
大汉五指发力,捏碎了俞珩软塌塌的右腿骨骼。
碎骨茬子在皮肉下错位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沙沙声。
剧痛如同烈火般从右腿窜遍全身,俞珩的眉峰猛地拧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他心中清明如镜,此人分明是仗着掌控了自己的性命,刻意施下马威,斜眼不过是随口扯来的由头罢了。
这种情形他见过太多,在实力为尊的修行界,弱者连呼吸都是错的,强者想立威,不需要理由。
他强忍痛楚,将眼皮垂了下来,默然垂首,做出了一副顺从的姿态。
与此同时,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从银甲大汉的甲胄纹路、腰间令牌、手中玉盘上一一扫过。
银甲上的翎羽古纹带着明显的制式风格,腰间青铜令牌上刻着一个古朴的鸟篆,看不清具体笔画。
手中那方白盘是品级不低的探灵道器,至少也是教主级势力才能拿得出手的宝物。
银甲大汉见俞珩小小年纪竟能硬生生忍下断骨剧痛,不曾哀嚎,眼珠里闪过一丝意外。
他上下打量了俞珩两眼,咧开阔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粗声一笑:
“倒是有几分硬气。”
银甲大汉扼着俞珩脖颈的手微微松了些许,他沉着面孔,声音粗沉:
“小子,我有几桩事要问你。”
俞珩闻言缓缓抬首,一双眸子平静地望过去。
眼睛黑白分明,瞳仁漆黑,不见半分瑟缩,也没有故作镇定的逞强。
银甲大汉不由得一怔,下意识地垂目,将俞珩从头至尾细细打量了一番。
少年虽一身尘土,却难掩天成风骨,眉目清挺俊朗,身姿纵然悬垂依旧自有一股沉敛气象,绝非寻常山野稚子可比。
明明年岁尚浅,眼底却藏着远超同龄人的沉稳,根骨气韵一望便知卓绝不凡。
男人忍不住“啧啧”两声:
“样貌根骨皆是上等。若是生在皇城仙域,不知多少名门仙子、皇家贵女要为你争得头破血流。”
他先是摇头晃脑地赞叹了两句,随即忽然叹了口气,故作怅然地摇了摇头,
“可惜咯。偏偏撞上我这粗人,到头来只能沦为耗材——”
话音一转,两道锐利如鹰隼的目光,死死锁住俞珩的面孔,不肯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他沉声发问,声如擂鼓:
“方才我见这片土地平整如新,全无挖掘翻动的痕迹。
能这般悄无声息将人深埋地底,必是精通土遁秘法之辈,究竟是谁把你埋在此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