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的意识经历了一阵短暂的蒙昧。
感觉不像穿越乱古时那般被时光长河裹挟辗转沉浮,只是眼前一黑,旋即一震,意识便重新落回了实处。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重新凝聚,骨骼、经脉、血肉,一样一样地从虚无中浮现出来,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照某个精确的模子重新塑造。
他下意识地将心神沉入识海,去寻那颗熟悉的紫珠。
紫珠不在。
俞珩骤然清醒,识海空荡荡的,那颗流转紫光的珠子不见了踪影。
他迅速回忆起被时光长河的浪头卷走之前看到的最后一幕,紫珠从他的眉心飞出,悬在至尊碰撞的战场上空,似乎在吸收什么。
极道法则?时空碎片?他不确定。
但可以确定的是,这一次紫珠并没有跟着他一起穿越,它留在了现世,只是把他的意识投放到了这个时代。
这与他之前两次触发紫珠的经历完全不同。
这一次并没有在时间长河中徜徉的经历,穿越乱古那回,他的意识在时光长河中漂了很久,他看清楚两岸诸多时代的残影。
而这一次,从蒙昧到落地,前后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
这意味着什么?莫非此时所处的时代,与现世很接近?
他睁开眼,四周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
空气潮湿而阴冷,带着一股泥土与岩石混合的腥气,隐隐还能听见远处有水滴落下的回声。
他应该是在地下,某处天然形成的岩洞的地道之中。
他低头查看自己这具新凝聚的身体,入目的是一双少年人的手,带着几分未完全长开的纤细,骨节并不粗大,皮肤下隐约可见淡青色的血脉。
他约莫十二三岁的样子,身量尚未长足,肩膀还窄,穿着一身不知从何而来的粗布衣裳。
他尝试运转神力,生命之轮里空空荡荡。
修为已废,崩塌的五大秘境,并没有随着这次穿越而恢复。
现在的他,就是一个普通的十三四岁少年,空有霸体血脉却无修为傍身,与凡人唯一的区别大约只是体格强健些罢了。
想到这儿,俞珩的心情沉重了几分。
他要在这个时代从头开始修行,一点一点地重攀曾经的巅峰,直到拥有足以抗衡狠人的力量。
而现世的那些红颜旧友们,再见之日不知是何时。
他心绪翻涌之际,浑身骤然一麻。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的感觉,像是有人拿了一根烧红的针,从他的尾椎骨沿着脊柱一路划到后脑勺,所过之处皮肉阵阵灼痛。
刺骨的窥探感爬遍了他的全身肌理,他猛然抬头,一道炽白的灵光自虚空漫卷而来,穿透了他的皮肤、肌肉、骨骼,将他的神魂与肉身尽数剖开。
不等他挣动分毫,一股磅礴无可抵御的巨力便猛地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凌空拽起。
他的身体破开岩层,从地底深处一路向上,眼前骤然炸开漫天刺目的金光,他本能地闭上了眼睛,眼皮透过来的光依旧是红通通的一片,灼得眼球发涩。
旷野之间,陡然炸起一阵粗豪大笑,声浪如雷,震得四周林莽簌簌发抖,惊起一片不知名的飞鸟从树冠中仓皇逃窜。
笑声里满是志得意满的畅快,像是在沙漠中走了十天的人忽然一脚踢到了金砖:
“哈哈!意外之喜!这般荒僻野地,竟叫我寻到一尊霸体!”话音刚落,男人语气添了几分迟疑:
“咦?不对,怎么是个瘸子?”
俞珩心中一震,他的身体尚未孕育完毕,竟然还能被中途打断!
穿越乱古那次,没有任何外力可以干扰,可这一次他分明是被从地底硬生生拽出来的!
是因为紫珠不在身吗?没有紫珠的庇护,他的存在不再是不可侵扰的绝对法则,中间过程可以被外力截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