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非世子及时赶到,纵然围场的侍卫们态度强硬,只怕也无法轻易收场。
他郑重地翻开自己的小库房,在里面扒拉半天,选中一套羊脂白玉雕的梅兰竹菊四君子侍墨摆件。
时下以和田黄玉为尊,羊脂白玉次之,此物正配世子身份。
世人推崇君子之风,这套摆件中一支老梅做镇纸,一束兰花叶片分开,正好做笔架;玉竹挺拔,两侧生出几根枝桠,便是笔挂;菊花怒放,中心略平,便是花瓣簇拥的小巧砚台。
为求拟态,自不如专门打造的器具趁手,但难得雅致奇巧,可为书房增色。
世子痛快收下,还叫人送来还礼,是一套宫中书局新刻的史书,汇集了许多当世大贤的批注,市面上根本买不到。
康哥儿视若至宝,每每必要洗净手才舍得翻看。
安姐儿也因好奇看了几次,但内容对现在的她而言过于深奥,看不大懂。
金渔便道:“书读百遍,其意自现,反正姐儿也要练字,不如就拿了这个来抄,又能做功课,又能得新书,来日也可慢慢品读。”
安姐儿抄写的时候,她也能跟着多看点。
安姐儿歪头一笑,“待我抄好了,再叫红杏姐姐给我装订成册,也做个上回那样的书皮可好不好?”
金渔失笑,“好。”
如今红杏虽不像以前那样大手大脚了,但做手账的喜好还没变,隔三岔五就用碎布头、染料之类的糊个书页子。
练的次数多了,还真挺像模像样的。
三月里安姐儿过生日,红杏便糊了几张书皮与她,安姐儿爱不释手。
“我家里还有不少碎布头,”
金渔道,“晌午就回去寻了给她。”
安姐儿指着桌上那盘杏仁饼道:“有日子没见夏妈妈了,还怪想的,你把这点心带了家去吧。”
金渔谢过,午饭时,果然提着食盒回家。
虽已进到九月,昼夜有了温差,但北方的毒日头可不是好玩的,晌午白晃晃挂在天上,阳光直上直下,地上的影子都缩成一小团,连个能躲的阴凉地都没有。
热气落到地上,再透过石砖翻上来,烤得人皮疼。
才走几百步,金渔就出了一身油汗,不自觉加快脚步,想赶紧回去洗一洗。
一进门,发现同院的林妈妈也在,“妈妈来了?”
林妈妈本人并非管事,但她男人是跟着徐白虹来的,日常管着西跨院的车马处,负责主子们和有脸面的丫头、管事们出行,每月光是草料、各项器具的折旧换新等,也有不少油水。
见她回来,林妈妈笑道:“闲来无事,找你娘说说话,姑娘回来了?姐儿近来可好?夫人和哥儿也好?”
她一贯依赖男人过活,并没有正经差事,进不得内院,故有此一问。
金渔放下食盒去洗手,“劳妈妈挂念,都好。”
不大对。
如今院子里一共住了六家管事,老爷和夫人的心腹各半,平时虽然看着一团和气,实则泾渭分明,极少亲近。
尤其是这位林妈妈,以前几乎和自家没有私下往来,不过点头之交,怎会巴巴儿过来找娘说话?
林妈妈又往食盒上瞄了眼,“这是又得了姐儿的赏了?真真儿的心腹人。”
不等金渔开口,夏莲就在后面问:“吃过饭了吗?”
金渔直起腰来擦手,“还没呢。”
身上黏糊糊的,好想脱了衣裳擦一擦,林妈妈怎么还不走?
“正好我也没吃,”
夏莲起身,去外头叫跑腿儿的小丫头,“你去大厨房一趟,提了我们娘儿俩的例菜来。”
说完了,才像刚记起来似的,扭头看林妈妈,“哎呦,瞧我这记性,你也没吃吧,不如一并在这里用了。”
林妈妈正上下打量金渔呢,听了这话,岂有不懂的?
“难得同你来说说话,竟忘了时辰。”
她又吃一口茶,顺势起身,笑道,“不了,估摸着我男人和刚哥儿也快回来了,我这就家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