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里一众快要被窒息感压垮的人,悄悄松了口气,萦绕全屋的寒意,也慢慢散了几分。太后暗自吐出一口浊气,原来他只是追忆太上皇,并无发难之意。这一刻,她看叶楷德,竟觉得分外顺眼。
“你还记得与太上皇一同浴血沙场,为何入宫这般迟?本宫还以为,你是个忘恩负义之人……”
太后抬手拭泪,泪水顺着脸颊滚落,借着这满腔悲戚,轻轻圆过方才那句冷硬的话。
林轩心中透亮,却不点破。
太后最擅长的便是这般演戏,稍不留神,便会落入圈套。
师祖周渊、镇国公,便是栽在她这一套手段之上。
“太上皇已然仙逝,圣上是你的弟弟,往后,你一定要护着他坐稳江山,本宫如今,也就只能指望你们二人了。”
太后转入正题。
这话听着像是将叶楷德托付给林轩,内里藏着最要紧的心思。
她想就此含糊过去,让林轩默认太上皇方才驾崩的说辞,把秘不发丧这一桩惊天秘事,埋在温情的话语里,就此揭过。
“有太后垂帘听政,悉心辅佐,圣上的皇位稳如终寒山,天下无人可以撼动。”
“臣只有一腔忠心,辅佐圣上,本就是分内之事。”
林轩语声恭谨,应答得不偏不倚。
身居这般位置,手握搅动朝局的力量,他绝不会被几句期许捧得张扬轻浮。
这番回话四平八稳,谦卑守礼,挑不出半分错处。
可太后最在意的那个问题,林轩避而不答。
太上皇的旧事,他没有松口。
“修之,果然是母后最信得过的人!有你这句话,母后便安心了,太上皇在天之灵,也定会宽慰……”
“太上皇啊,你怎么走得这般仓促,连修之最后一面,都没能见上……”
太后哭得肝肠寸断,伸手攥住林轩的衣袖,轻轻拉扯。
哭声之下,依旧反复强调太上皇刚刚离世,逼着林轩给出一句明确的答复,她心里才能踏实。
“母后节哀。父皇已然远去,大乾的重担,还需您多担待,千万保重自身。”
“如今头等大事,父皇的谥号,诸位大臣可曾议定?”
林轩顺势转开话题,揣着明白装糊涂。
谢书铭悄悄抬手,擦去掌心冷汗。
他心里清楚,林轩这是打算不再深究旧事了。
太后心头一喜,悬着的石头总算落地。
总算稳住了这头不好驯服的烈马,若是他执意发难,谁都难以收场。
太后慢慢收住泪水,神色重归肃穆。
“谢书铭,谥号商议得如何了?”
谢书铭这才从容上前,向太后行礼回话。
“回禀太后,诸位大臣一同商议,初步拟定‘景’、‘桓’二字,尚待斟酌。”
谥号乃是后世史家对帝王一生功过的评定,要载入史书,流传千秋。
景、桓,皆是上等美谥,仅次于文、武,是对帝王极高的褒扬。
景,布义行刚,德行昭昭,守成安邦;
桓,辟土服远,征伐四方,勤恤万民。
“林轩,这两个都是上好美谥,你看,哪一个配得上太上皇一生的功绩?”
太后又耍了心思。
表面是征询林轩的看法,那句“足以”藏着她的期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