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轩……”
“我们都被太后算计了……”
“她借我们之手逼死太皇太后,我日后,哪有脸面去见先皇,去见太上皇!”
周渊语声粗重,悲愤之中裹着无尽的悔意。
为稳住大乾朝局,他们先前按下太后秘不发丧的内情,一同出面规劝、压制太皇太后。
可待到尘埃落定之际,才惊觉从头到尾,他们都成了太后手里的棋子。
太后不肯依从他们的提议,让太皇太后回宫静养安度余生,执意要将她囚入五台观。
听着周渊一番话,林轩心中了然。
太后这一步,做得实在狠绝。
朝堂权争,本就没有温情可言,便是太皇太后落得这般结局,林轩尚能看透其中利害。可错就错在,太后借周渊、镇国公这两位老臣的威望压下太皇太后,最后关头骤然出手,逼得太皇太后绝了生机。
这一盆脏水,直直扣在了两位老臣头上。
尤其镇国公与周渊,四朝元老,是陪着太上皇、太皇太后一路走来的旧人。
同朝为臣,相交半生。
镇国公与太皇太后,更是旧年并肩辅政的故人。
他们二人,只想在太后与太皇太后之间寻一个平衡:太后掌朝政,太皇太后回宫奉养,保全体面。他们忠心一世,行事磊落,到头来,却落得个逼死太皇太后、晚节难保的骂名。
“我亲手促成此事,便是逼死了先皇的皇后,太上皇的生母。”
“往后九泉之下,我该如何自处……”周渊攥紧拳头,指节发白,胸中郁气翻涌。
往日里稳重、遇事从不动摇的老国公,此刻满心悲凉。林轩看着他这般模样,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宽慰。当初他百般提防,就是怕太皇太后性子刚烈,一时想不开,闹出无法收拾的局面。
他避开了这桩祸事,周渊和镇国公,却栽在了这一局里。
林轩只能轻声劝慰几句,吩咐下人好好守着周辅,不可让他冲动行事,随后便动身往镇国公府去。他离开周辅前,林轩安排的人已经到了。奶娘带着几个稳妥的婆子,数十名心腹丫鬟家丁,前来接管周辅的事情。如今周辅心神动荡,他绝不能让身边留有隐患。
周辅原有下人,除了素来信任的几位,其余尽数遣散。
看过周渊,自然要去镇国公看看镇国公。
可他刚出周府的大门,就见小丸子候在路边。“公爷,太后在宫中候着您呢。”小丸子躬身行礼,语气恭谨。
“天色已晚,国丧期间,深夜入宫多有不便。你回去回禀太后,我明日一早再进宫觐见。”林轩缓缓说道。
“公爷,太后特意吩咐,国丧大礼当前,不拘晨昏小节,而且长公主玲珑已经入宫了。”小丸子额头微微冒汗,回话愈发小心。
近来宫中气氛肃杀,太后怒意难平,小丸子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既然玲珑已经在宫里,那我们走吧。”林轩本不愿面见太后,可玲珑身怀有孕,宫中局势凶险,他实在放心不下。
一行人入了皇宫,径直引往灵堂。
太后、袁太妃、叶楷德、玲珑、齐王尽数在此,灵堂之中,并排停放着两具巨大棺椁。
一具属于太上皇,一具属于太皇太后。
谢书铭负责打理全部治丧事宜,也守在灵堂不曾离开。这本该是周渊主持丧仪,如今周渊一病不起,只能由礼部接手。只要不出岔子,便是大功一件,也足以见得太后对他的倚重。
“本宫还当,你是不肯来了。”太后抬眼看向林轩,语声冰凉,字字带着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