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十二三岁的孩子被下人连拉带拽地拖了过来,身后还跟着一位娴静端庄的妇人。
“放肆!大胆!你们怎么敢把我从床上薅起来?你们竟敢这样对本少爷!”那少年一路挣扎一路尖叫,嗓门大得惊人,
蔡汶只觉得耳膜都被震得嗡嗡作响。
待世孙走近,一眼瞧见堂中坐着个面白无须的阉人,这才稍稍收敛了些,却仍是重重地哼了一声,下巴抬得老高。
成王面上挂不住,一脚踹了过去,厉声道:“放肆!这是陛下身边的大总管蔡公!”
世孙被踹得一趔趄,到底收了自己趾高气昂的作态,可那眼神仍是满不在乎。
蔡汶面上笑容不改,心下却暗暗将这小东西与安稚舒比了比。
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小侯爷简直不知道有多乖。
他含笑道:“不妨事,不妨事。”
他的目光这才落在那位妇人身上。
世孙的生母,听闻是某位小官之女,丈夫死后便一直寡居,成王与成王妃替她请了贞节牌坊,平日里很少在外人面前露面。
此刻她静静地立在一旁,面色隐隐透着几分病色。
蔡汶脑中飞快转了一转,回忆了一下那妇人之父的官职,忽然发现一个明晃晃的漏洞。
若真是嫌弃家世不匹配,这等小官之女都能嫁入王府,为何那位安家小姐就不行?
就算是因为二公子体弱多病,会放低要求,但轮到大公子身上也不该死活不同意吧?
更何况当年的安济可是朝中新秀,前途无量,远比这小官之家有潜力得多。
“让我来到底做什么?我现在头还疼着呢!”世孙又嚷嚷开了,吵得人脑仁疼。
蔡汶面无表情,强忍着魔音灌耳。
成王头一回觉得自己把这孩子惯得不成样子,厉声喝道:“你给我闭嘴!今日蔡公是来看看你伤口的!”
世孙指了指头上缠着的纱布,理直气壮道:“都伤成这样了,还看不出来吗?”
蔡汶淡淡道:“小公子,还是将纱布揭开验一验的好。”
成王只盼这尊大佛看完赶紧走,连忙吩咐身边的下人:“你去,把世孙脑袋上的纱布揭下来。”
世孙立刻瞪大了眼,捂着脑袋往后躲,又喊又叫:“疼!疼!你们敢碰我!我让我祖父砍你们的头!”
一面喊,一面胡乱挥着拳头打向下人,几个下人被他打得缩手缩脚,竟无人敢上前。
蔡汶实在忍无可忍,使了个眼色,自己带来的两个太监立刻上前,稳稳当当地按住世孙的手脚。
世孙边挣扎边嚎啕大哭,嘴里还不停地威胁叫骂。
待太监将纱布揭开,蔡汶凑上去仔细看了半晌——
只见额角上有一个小小的破皮,还没指甲盖大。
破了这么点皮,就哭嚎打闹成这样。
小侯爷那边受了莫大的委屈,都还不敢跟陛下说!
蔡汶本就偏着的心,此刻愈发偏得没边了。
他冷笑一声:“这伤真是重极了!小公子还是在家好好养伤吧,等伤什么时候好全了,再出门不迟。王爷,您说是不是?”
蔡汶意味深长地看了成王一眼,“世孙还小,正是该好生管教的时候,免得哪日真惹出什么大祸来,那时候可就不好收场了。”
成王张口欲辩,蔡汶已拂袖而起,淡淡道:“告辞。”
成王一时想送,孙儿又闹得不可开交,竟是分身乏术。
蔡汶行至门口,却见世孙的母亲也跟了出来,满脸愧色,低声请罪:“蔡公公,妾身管教无方,实在惭愧……”
蔡汶倒不至于迁怒到她身上。
主事的到底是成王与成王妃,这位寡居的儿媳反而没什么话语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