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坦荡直白地偏爱,肆无忌惮地靠近,明目张胆地为她破例,一次次主动撕开暧昧的口子,哪怕要对抗全世界,他也从未有过半分退缩。
他什么都不怕,全身心坚定地选择她。
那她到底在怕什么?
甄砚之那样沉稳睿智、运筹帷幄的人,掌控得了海外庞大的产业,稳住甄家的商界大局,心思缜密,能力卓绝,他既然敢义无反顾地爱她,就一定有能力摆平所有的风雨,护住她,护住甄家,摆平所有横亘在他们之间的阻碍。
温热的指尖下意识抚上手腕,肌肤上那朵艳丽盛放的玫瑰还清晰地烙印着。
方才只觉得温柔缱绻的纹样,此刻却骤然变得滚烫刺骨。
粗糙干涩的颜料颗粒贴着肌肤,每一寸蔓延的枝蔓都带着灼烧般的热度,从手腕一路烫到脖颈,蔓延至心口,烧得她五脏六腑都跟着发烫,疼得她心神俱乱。
那是甄砚之的印记,是他毫无保留的爱意,是她割舍不下的温柔,也是困住她的枷锁。
少女澄澈的眼底,彻底漫开无边无际的挣扎与茫然。
爱意与理智反复交锋,贪心与顾虑不停拉扯,心底一半是贪恋沉溺,一半是清醒克制,两种情绪反复厮杀,让她辗转难眠,备受煎熬。
拉扯了这么久,暧昧了这么久,逃避了这么久,她终于清晰地意识到,这样不上不下、不清不楚的纠缠,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
长痛不如短痛。
无休止的拉扯只会消耗彼此,只会让她越陷越深,最终彻底无法回头。
或许,她真的该好好做一个决断了。
——
翌日天光微亮,细碎的晨光透过窗帘缝隙,轻轻落满卧房的地板,驱散了昨夜浓稠的夜色,却没能驱散江知稚心底积压整夜的沉郁与挣扎。
她醒得极早,睁眼的那一刻,手腕肌肤上残留的颜料颗粒粗糙触感清晰传来,那朵蔓延至心口的玫瑰,像是烙刻在骨血里的印记,时刻提醒着她昨夜所有的心动、沉溺与两难抉择。
辗转思忖了一整晚,她终究是下定了决心。
不能再这样无休止拉扯下去了。
江知稚起身下床,动作轻得几乎没有声响,怕惊动楼下的人,也怕打乱自己好不容易稳住的决心。
她蹲在衣柜前,缓缓拉开柜门,指尖抚过一件件常穿的衣物,往日住在甄家的温馨暖意此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满心的酸涩与怅然。
她拿出闲置许久的行李箱,平铺在地面,抬手叠着衣物,动作缓慢又机械。
每叠一件,心底的不舍就重一分。
这里是她生活数年的地方,是她从小到大的避风港,有温柔待她的爸妈。
可也是这片温柔的天地,困住了她和甄砚之见不得光的爱意,让他们只能在暗处缱绻,永远不能光明正大。
她一遍遍在心底说服自己,离开,是唯一最好的选择。
收拾行李的间隙,门外忽然传来轻柔的敲门声,是甄母温和的嗓音:“知知,醒了吗?妈妈炖了你爱吃的银耳羹,起来喝点再休息呀。”
江知稚叠衣服的手骤然一顿,心头一慌,慌乱掩去眼底的酸涩,定了定神才扬声回应,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支支吾吾:“妈……我醒了。”
门外的甄母似乎听到了房间内细微的动静,随口温柔问道:“我听里面有拉拉链的声音,你这是收拾东西呢?要出去旅游吗?”
简简单单一句家常问话,却瞬间击溃了江知稚好不容易稳住的情绪。
她喉咙骤然发紧,鼻尖微微发酸,攥着衣角的指尖悄然收紧。
她该怎么跟温柔待她的妈妈解释?
解释她不是去旅游,是要搬出这个住了多年的家?解释她的离开,是为了避开她视若亲兄的甄砚之?解释她舍不得、却又不得不抽身的难堪内情?
这些藏在阴影里的情愫,半点都不能宣之于口。
她没有勇气说出真相,更没有勇气看着甄母诧异又不舍的眼神,只能压下翻涌的情绪,用最轻最淡的声音含糊应答:“嗯……是啊,打算出去走走。”
门外的甄母不疑有他,笑着叮嘱了两句让她注意安全、好好放松,便轻步离开了。
房门内外重归安静。
房间里只剩下她一人,和一只渐渐被填满的行李箱。
江知稚垂眸看着规整摆放的衣物,看着这只即将载着她离开这里的箱子,心头涌上一阵说不清道不明的惆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