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十,常霄一行至大名府,将部分南货出手后,带着银钱和余下的货物直奔阳县。
因为骡车的载重减少,连带牲口都跑得快了,加上人人都盼着赶紧回去忙年,五日的陆路愣是压到了三日,腊月十三傍晚,车队在城外税场缴清了商税,得以在晚霞四散的时辰驶入阳县的城门。
每天在城门旁守着的家仆,一看是小公子一行回来了,当即原地蹦起来,狂奔回去报信。
因此常霄进家门的时候,发现娘亲早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我的儿,可算是回来了!”
一双慈爱的眼睛将他看了又看,一双手在他的身上摸了又摸。
“瘦了,还黑了些,岭南果然不是个养人的地方。”
眼看娘亲要开始抹眼泪,常霄忙道:“哪里是瘦了,我这叫精壮,黑是黑了些,不过过一冬就捂白了,娘亲您倒是看些好的,我还长高了呢,从家里带的裤子都短了,这些是我半路上新置办的……”
他一路说着,搀着娘亲跨进院子。
外祖年纪大了,这阵子又总是下雪,路上湿滑,便没有出来迎,在屋里等着常霄进去拜见。
常霄走着走着,不免下意识往隔壁的方向看一眼,听见娘亲道:“甭看了,这几日你是见不着意哥儿了。”
细问才知,是曾如意在莘县的那个大伯前些日子下雪时摔断了腿,曾如意一家子都去那头探病了。
“不过他那大伯,也不是什么好人物,早几年一个劲让你曾叔两口子去莘县开铺子,说要合伙,后来幸好没成,我瞧着他就是想占兄弟便宜,看不得兄弟在阳县过得自在舒坦。后来便宜没占上,你曾叔让夫郎和儿子一起劝住了,及时收手,没往莘县砸钱打水漂,往后几年两家都不怎么来往了,啧啧……这回说是摔得厉害,到底是兄弟一场,还是拖家带口地去了。估计待不了多久,估计再过个三四日就回来了。”
常霄听娘亲绘声绘色讲了一通,他对曾如意那个大伯一向没有好印象,听说他摔了腿,心无波澜,只有对不能赶紧见到曾如意的遗憾。
乃至进主屋拜见外祖,说完生意上的事,兜兜转转,话题也落回了这上头。
“走前说好的事,可得尽快上心去办了,过完年就操持起来,该置办的东西置办下,官媒也要提前请。”
外祖絮絮叨叨,说了好些,常霄和娘亲坐在下首连连点头。
对于自家长辈原来已经和曾如意的双亲做了口头约定一事,常霄并不意外,自家一走大半年,两家怎么可能不通气。
娘亲现如今提起曾如意的口气,俨然已经把对方当成自己的儿夫郎了。
等待的这几天里,常霄除了忙于生意上的事外,还把带给曾如意的礼物耐心地整理了一遍,装了满满一箱子。
一路上书信容易寄,许多东西却不那么容易捎带。
只有一些小物件,常霄托北上熟识的商队代为转交,相对贵重的部分还是留在了自己手上。
其中最为贵重的,是一整套珍珠头面。
岭南滨海盛产珍珠,非廉价贝珠可比。
常霄一共挑选了两套,一套更为端庄大气的给娘亲,另一套更偏灵秀精致的给曾如意,作为聘礼中压箱底的首饰。
此外,还有一串单独的珊瑚手串。
珊瑚红艳热烈,正合曾如意的性子。
而且常霄几乎都可以想得到,这样的颜色戴在小哥儿的腕子上,该有多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