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密的滋味经喉入腹,令相思如窗外飞雪一般盘旋、积攒。
晚食吃罢,常霄开窗向外看,见着灯火未熄的城中街上,已是满目银白。
数百里之外,阳县,曾宅。
“公子,外头的雪积起来了!”
仆哥儿的一句话,让曾如意放下绣花针,匆匆起身。
“真的么?我要出去瞧瞧!”
年长的女使嗔怪那仆哥儿,“大晚上的,又撺掇公子出去吃风!”
年岁比曾如意还小的仆哥儿挠头道:“是公子嘱咐的……”
曾如意左看右看,打圆场道:“是我嘱咐的,穿厚些,又没什么。”
女使拿他没法子,三个人围着他,张罗了一整套衣裳,里面穿丝绵夹袄,外面裹一件羊羔毛内里的袍子,一路遮到小腿,还连着风帽。
小哥儿就这么毛茸茸地出了门,实际根本没走几步。
他过了十二岁,就从爹爹和小爹的主院搬出来,和大哥一样单独住一处小院了。
出了卧房,就是独属于他的小花园。
积雪初现,院里人特地走回廊内,没有去踩积雪,因此曾如意走过去,轻轻抬脚,开心地印上了第一个脚印。
“也不知道霄哥哥到哪里了,这会儿有没有进河东府,进了的话,他那里下没下雪?”
眼看小公子又开始“三句话不离隔壁常公子”,几个下仆对视一眼,各自浅笑不语。
当中最年长的女使道:“该是差不多了,上一回寄信回来时,不都已经进淮河了,那都是半月前的事了。”
听到这话的曾如意有些高兴,又有些紧张。
常霄不在的这大半年里,两家人对于某些事已经是心照不宣,虽说没有挑明,但多半等常霄回来后不久,就会开始走定亲的礼数了。
曾如意听爹爹和小爹的意思,没有定亲当年就成亲的,显得他们家多急着嫁哥儿似的。
曾如意年岁也算不得多大,不若再多留一年,不碍什么。
小哥儿越是想,耳朵越红。
他惦记了常霄好几年,眼看真要到这一天了,竟是还有些害羞。
他伸手玩了一会儿雪,蹲在一旁的仆哥儿忽然道:“公子,您耳朵都给冻红了,咱还是快回屋吧。”
其实小哥儿知道,那红了的耳朵与冬雪的关系不大,实则都是他在胡思乱想罢了。
但有现成的理由,岂能不用,他含糊应下,进屋前不忘再次回头看了一眼天边落雪。
如果今夜与常霄同见了一场雪,那说明重逢的日子就在不远处了。
怀着这样的想法,曾如意做了一夜美梦,第二天醒来小脸都是红扑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