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把乌黑冰冷的五四手枪被卸下弹匣,重重放在桌上。
路远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骨架,掩面狼狈夺门而逃。
桌上电话铃声大作。
楚然接起红色听筒,里面传来市革委会张主任严厉的批评过问。
楚然咬牙顶住压力应承检讨,挂断后立刻命令:
“侯江,带人从后门绕出去安抚群众,天黑前必须把人劝退!”
“是!”
侯江抓起警帽快步出门。
当市局深陷风暴时,帝都大学校园内却是一片书香宁静。
陆青山在何家吃过午饭,骑车返回男三舍宿舍。
推开301寝室木门,迎面便是一阵大笑。
王志周推着眼镜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罗斌叼着烟拍腿直乐。
下铺床板上,马俊四脚朝天瘫倒着,头发抓成鸡窝,一脸生无可恋。
桌上端端正正摆着一条新织的绿羊毛围巾,旁边还放着两张电影票。
“青山快来看咱们马少爷!”
罗斌招手起哄:
“今儿上午相亲,差点一头扎进万丈深渊里!”
陆青山把挎包挂在铁架上,拉开方凳坐下:
“怎么回事?昨晚不还吹嘘对方是端庄才女吗?”
马俊翻身坐起,悲愤地把枕头砸在被子上:
“才女个屁!那就是个吃人不吐骨头的祸害!”
王志周强忍笑意解释:
“那姑娘表面文静,其实在她们厂子和体校圈里,名声早就烂透了!”
“脚踩三条船,跟文工团和外贸局的几个后生勾勾搭搭,圈里人都知晓!”
罗斌在旁边补刀:
“偏偏手段高超,今儿一见马俊父母,嘴甜得抹了蜜。”
“送围巾还主动下厨擀面条,把老两口哄得团团转!”
“现在马大爷和我婶子认准了这儿媳妇,非逼着马俊下周扯证定亲!”
马俊拉着陆青山的袖子连声哀嚎:
“青山哥救命啊!这要是领了红本本,老子下半辈子全毁了!”
“我妈放出狠话,敢退亲就打断我的腿,我现在连家都不敢回!”
陆青山看着满脸苦相的室友,哑然失笑。
他端起白瓷水缸抿了口温水,神色从容:
“慌什么,越是急于定亲,越说明她急着找个老实人遮羞接盘。”
“把她的底细证据挖出来,你父母自然就清醒了。”
屋里四人围拢在方桌旁,初冬的暮色悄然笼罩了窗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