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三舍三楼走廊里,初冬的风顺着窗缝呼呼刮着。
陆青山推开301寝室木门,迎面便撞见王志周和罗斌围在下铺旁看热闹。
下铺床板上,马俊四仰八叉歪躺着,双手抱头连声哀嚎:
“愁死我了!我妈不知从哪儿托的关系,非逼着我这周末去相亲!”
王志周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打趣道:
“大院里的干部家庭,门当户对,你小子偷着乐去吧,嚎什么丧。”
马俊一骨碌翻坐起来,抓乱了头发嚷嚷:
“你们懂什么!那帮大院小姐架子比天大,说话捏着嗓子,规矩多得要命!”
抬头见陆青山进门,马俊眼睛一亮,抬手一挥豪气干云:
“正好青山也回来了!走,二楼小食堂,今天我掏腰包,咱们喝透去去晦气!”
罗斌一拍大腿赞同:“有人请客哪有不去的道理,打牙祭去!”
四人有说有笑下楼,径直进了学校二楼小食堂。
正逢开饭当口,食堂里热气蒸腾,大锅炖红烧肉与炸花生米的油香直钻鼻孔。
马俊大手笔要了一盆红烧肉、两盘炒青菜、一碟猪头肉,外加两瓶二锅头。
四人围坐方桌碰杯饮酒,烈酒入喉,驱散了一身的寒气。
消息灵通的老生罗斌夹了粒花生米丢进嘴里,下巴朝四周若有深意地挑了挑:
“青山,咱们工农兵学员来自五湖四海,这小食堂里头,派系门道深着呢。”
罗斌压低声音指点起来:
“靠窗那一桌,清一色是各大矿务局和钢铁厂推荐上来的,抱团得很。”
“西南角那帮穿着洗得发白军装的,全是从黑龙江兵团和内蒙草原抽上来的知青硬茬。”
“正中间那桌穿毛呢大衣的,跟老马家境差不多,全是机关部委的大院子弟。”
陆青山端着白瓷酒碗静静听着,眼神清明,将校园里的各路圈子暗暗记在心中。
四人碰杯畅饮,马俊借着酒劲倒尽苦水,寝室里的情谊在推杯换盏间越发瓷实。
与此同时,区革委会办公大楼二楼。
平日里门难进、脸难看的主任办公室门,此刻敞开得能并排走进两辆自行车。
身材微胖的李主任不仅没摆半点官架子,反倒亲自迎到了走廊楼梯口。
一见何宏深上楼,李主任满脸堆笑,快步迎上前双手紧握:
“哎呀!何宏深同志!哪能劳烦您亲自跑一趟,派人打个电话我给您送去啊!”
李主任不由分说将何宏深请进屋里,按在沙发上,亲自泡上最好的龙井茶。
何宏深有些纳闷,李主任却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话语里满是艳羡讨好:
“何同志,您家婷婷可真是给您招了个顶天立地的好女婿啊!”
“陆青山同志在市局立了大功,连部里和市革委会的大领导都惊动了!”
李主任说着,从保险柜里郑重取出一个盖满钢印的牛皮纸文件袋:
“这是关于林建业、楚秀兰同志名誉彻底平反的红头通报。”
“经上级复核,当年扣在二老身上的所有不实罪名全部撤销,工龄连续计算!”
“补发二老十年工资与家属抚恤金共计两千六百四十块整,手续我都特批办妥了。”
李主任将文件袋递到何宏深手中,殷勤引路:
“您快随我去财务室,现款和存折都备齐了,您签个字当场代领!”
何宏深捧着沉甸甸的文件袋,只觉手心发烫,心头掀起滔天骇浪。
二老的平反阻力极大,本以为至少要拉锯数月,谁料竟然在一夜之间一路绿灯办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