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啸的风雪声中,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陈立国迈着大步跨进堂屋,肩头落着厚厚一层白雪。
身后整整二十名陈家年轻后生鱼贯而入,个个身板挺拔,规规矩矩排成两列。
后生们穿着打满补丁的旧棉袄,脚下的靰鞡鞋沾满碎雪,连喘气都放得极轻。
陆青山换了一身暖和的家常袄子,神色威严地坐在八仙桌上首。
桌子正中央摆着一只粗瓷大海碗,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十个揉得瓷实的白纸球。
陈立国搓了搓冻得通红的双手,上前压低声音禀报。
“族长,全按您的吩咐,挑的都是老实本分、干活不惜力的陈家好后生!”
陆青山目光如电,沉着扫过眼前一张张年轻通红的脸膛。
“这海碗里,是全县九个公社治安所,外加县看守所的二十个联防编制。”
“吃的是公家公粮,每月足足发二十块现钱,还能按月领二两清油票和棉花票。”
二十块现钱,在靠山屯足够买下两千斤苞谷米,顶得上普通农户累死累活干大半年!
“老规矩,不偏不向,排着队抓阄,抓着哪儿就去哪儿!”
听得这番话,二十个年轻后生激动得浑身筛糠,眼眶里直打转。
在这白山黑水的老林子边上,祖祖辈辈都是刨土疙瘩的泥腿子。
谁敢奢望自家能有穿一身墨绿大翻领制服、进城吃公粮的通天造化?
在陈立国的引导下,年轻后生们屏住呼吸,挨个上前从海碗里抓出一个纸球。
后生们粗糙长满老茧的手指剧烈颤抖着,小心翼翼揭开纸层。
纸球里用浓黑的墨汁工整写着各个治安所的名字。
抓到石桥所的喜形于色,分到城关看守所的咧嘴傻乐,满屋尽是粗重的喘息声。
后生们捧着巴掌大的纸条,噗通一声齐齐跪在青砖地上,热泪滚滚叩头谢恩。
陆青山伸手虚扶,脸色却蓦地一肃,字字如铁敲打在后生们的心坎上。
“高兴归高兴,我把丑话说在前头!”
“到了各自岗位上,多干活,少多嘴,别仗着有我撑腰就惹是生非!”
“谁要是手脚不干净、丢了陈家人的脸面,我亲手扒了他的皮、革出宗谱!”
“周一清晨,全换上干净齐整衣裳,准时去各自所里报到!”
“都听明白了没有?”
二十个后生把胸膛挺得笔直,扯开嗓子压着喉咙怒吼。
“听明白了!谨遵族长教诲,绝不给族长丢脸!”
陆青山挥了挥手,后生们小心翼翼退出门外,踩着厚厚的白雪欢天喜地散入夜色。
陈立国独自留了下来,随手掩紧门扇,凑到八仙桌前低声汇报。
“族长,黑龙沟那三处试验田,老张头领着民兵打理得井井有条,雪盖得极严实。”
陆青山倒了一盅滚烫的茉莉花茶递过去,沉稳开口。
“野山参喜背阴腐殖土,待开春积雪化冻,我亲自进深山圈定绝密育苗地。”
“往后政策迟早放宽,咱们的目标,是把后山整座老林子全包下来,当咱们陈家的金山银山!”
陈立国听得心潮澎湃,双眼发直,胸口剧烈起伏。
陆青山又压低嗓音,透露出新的底牌。
“供销社那边,肖主任答应再匀出几个轻省指标,留给屯里体弱干不了重活的后生。”
“往后村里有了钱,还要挑一批脑瓜灵光的娃娃,全额出钱供他们念高中、考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