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锵——」
「似乎是——拔剑?
可他来不及多虑了,他看见一点白色,轻轻地、柔柔地,从那一枚小壶之中飞出,好像往外倾出了一片月光,却又太过吝啬,连半小杯也倒不满。
下一瞬,烛魁眼前一片亮白,感受到自己的身躯变得极轻极轻,披在身上的法袍好像是秋风中的落叶,在狂风之中四散奔逃,化为满天煞气的躯体每一寸都在裂解,发出尖锐的悲呼。
「滴答。」
亮白中有一点滴答声,烛魁呆呆地坐在白色中,不知呆愣了多久,这才如大梦初醒一般喘息起来。
他看」见了自己的躯体。
自己正跪倒在地,尸首分离,在身体的另一侧,小小的雕像同样放置在地面上,与自己的身体一般,身体与头颅分离了,如同一死物。
烛魁终于明白了。
那是半剑。」
为什么是半剑呢?那个人好像一剑斩破了他羽衣、法躯、神通、术法,然后触及到了被符檀管提前护在灵宝里的身外身上。
紧接著,那个人收剑走了。
他收剑走了,但是他的意来过,烛魁因为本体被斩了半剑,身外身也要受这半剑,于是轰然裂解—哪怕那个人的剑从始至终都没有碰到他的身外身。
更加令人咋舌的是,因为那个人没有杀意,他活下来了,这个过程就像用山峰从海底挑起了一根针,掂量了两下,又不屑地放回海底去了。
可他什么都没有了。
烛魁呆呆地道:「那是什么?」
他听见了外头的声音。
「剑意。」
他只剩下一点真灵,被护在符檀管手里,感受著这大真人身上令他恐惧的窒息气息,符檀菅怅然若失地道:「李江群毕生剑道所成的一剑,他在阵中苦练多年,全力施展,天人合一,不可再得的一剑,薛大人说他不怕死—所以这一剑比他死前那一剑还要可怕。」
「这就是『长庚』,我看——李江群自己都接不住自己这一剑——」
烛魁的心中仿佛有无数刀剑在搅动,痛得他好像赤身裸体处于冰天雪地之间,冻得心头反而灼热,他喃喃道:「所以——你要提前把我的身外身放在太阳灵宝里——」
「是,本也保不住,可我赌李周巍不会把一切都花费在杀你身上。」
符檀菅静静的站在天地间,看著那倾倒在自己身前,失去了所有光泽的【晞光分仪宝台】,眼中除了复杂之外,只剩下无穷无尽的轻松了。
「我们成功了。」
他没有去管那消失在天边的太阴之光,好像是对李周巍的去向没有一点意外,喃喃道:「师兄说,那一剑——意足而法少,哪怕白麒麟不屑于用这一剑斩在你身上,却也消耗了足够的太阴法力,哪怕还能祭出,却再也不够任何一人神形俱灭了——」
「我们——终于能放手一搏了。」
他转过身来,静静地望著北方,身边传来另一人儒雅、温和的声音:「还请去常郡。」
烛魁已经生了退意,道:「他还敢去?」
符檀菅并没有言语,身侧的那人语气中也没有太多憎恶,更多的是凡人谈论猛兽时的忌惮与防备:「当然敢去。」
「作为麒麟,他不够残忍,作为人主,他又不够无情,他修的不止是明阳,还有他李周巍自己,你把他看作明阳,那就一定失败,你把他看作李周巍,他便一退再退。」
他眯了眯柳叶眼,感叹道:「阳谋本算计不到野兽,可惜,他学得太像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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