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实在太晚了。
这牺牲一臂为代价的一掌之下,滚滚的并火便引爆了他身上的伤势,这些伤势在『兼险夺』的刺激之下一同爆发出来,将太阴抚平的伤痕通通激发,状态甚至还要差过方才受伤之时!
更糟糕的是,『兼险夺』作为洞天诸修精心为他挑选的道统,绝不仅仅是来引爆伤势的,灰暗光芒笼罩,似乎隐约间影响了『君蹈危』。
并火乃损性伤命之道,一损法躯,二伤命数,自有道以来,此火伤人伤己,却从来没有人质疑过并火的威力!
这才是符檀管以身入局,想要达成的真正效果,将他这一只纵横南北的白麒麟的命数暂时压制住,以期奇功。
恍惚之间,灿灿的、甚至有些熟悉金光已经从天而降。
【晞光分仪宝台】。
这道晞灵宝一度在江淮之战中,由公孙碑执掌,在咸湖大战后再无身影,不知何时,此宝已经被人从赵都之中取出,显现在天际之间。
这座宝台沉入大地,一切陷入混沌的赤红之中,飞沙走石,青白隐约,这才见著道人负手而立的身影。
他眼中有些许复杂,叹道:「想要骗过魏王,实在不容易!」
李周巍身陷滚滚晞之中,拖著病体沉躯接住那飞来的【大合奎铜剑】,烛魁如今已经解了顾虑,毫不犹豫的全力镇压他。
见了这幅景象,符檀管并未贸然上前,眼底满是警惕,只是不动声色地笑道:「魏王意外罢?符某可是先试出了天素,趁著天素推算后的那一刻接了命令作空求左道,再到如今天素回转的时间间隙出手——」
「我们这些人要算计你,真是费尽心机!」
他清亮的声音在空中回荡,台中却没有半句回复,滚滚的晞炁中隐约看到残留的乌焰,和那股汹涌的灰气相互纠葛,隐隐占据上风。
符檀菅眼中唯有复杂。
烛魁是什么人,以煞补邃的真人、中原的散修,靠了几分机缘和天资,才跻身大真人之列,哪怕这麒麟在分仪台中,同样不该和这位散修打的有来有回——
足以证明——他经过与拓跋岐野、缘善与公羊英的车轮战,又中了灾劫,一路奔逃至此,又被我埋伏,已经是山穷水尽,疲惫不堪——
符檀菅身具『兼险夺』,此刻还在通过并火不断感应对方体内的伤势,是最知道眼前人状态有多么差的!
可即便如此,他仿佛仍然在忌惮什么,静静的站在灵宝之外,一步也不迈前,甚至距离眼前的高台都有足足九丈。
那灰气在台中翻涌,挣扎了数次,却始终不能把天光压下,烛魁显得有些尴尬,低沉的声音在天空中回荡:「还请符大人助我!」
符檀管却没有半点神色变化,他久久地凝视著,好像没有听到那位大真人的言语,只是淡淡地道:「魏王!」
他道:「请魏王退出中原——立下二十年不进犯的誓言——符某一定好生相送,放两位真人回去。」
他这话没有得到回复,那滚滚的烟尘之中,只有一对忽明忽暗的金眸。
符檀管并不急。
他知道眼前的人等不起,缘善与公羊英正在西来的路上,一旦两人汇合此地,李周巍才是真正断了所有转圜之机,连寻一条生路都难了!
李周巍同样明白。
于是这位魏王在滚滚的灰气中站直了身体,巍峨的天门在他身后亮起,暂时将所有伤害阻隔于法躯之外。
这才见到他的身形。
李周巍胸口的那把剑还在隐隐散发著红光,整个背部显现出粉碎性的伤口,咽喉碎裂,隐约能看到内里的金色皮肉,更有狂风涌动,喷薄而出。
滚滚的并火已经爬满了与符檀菅相接的那只手,让那只手也软塌塌地垂在身体旁边,浸满了不断蒸腾为金雾的血。
可他唯一能动弹的那只手平放在胸前,端著一枚玉壶。
此壶平淡无光,小巧玲珑,实在如同一凡物,端放在他掌间,却让符檀菅的笑容微微淡了,他没有言语,也没有运起神通,而是选择了后退一步。
烛魁微微一愣。
他的身形在邃之中站稳,这才听见一点极轻的,金属碰撞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