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还以为,你已然脱身走远,弃了这片乱局。”
叶川没有接话,缓步走到青石旁,坦然落座,与李曜隔着半步距离。
他沉默抬手,从怀中贴身之处,取出一方折叠整齐的素色锦盒。
锦盒材质温润,做工精细,显然常年随身携带。
盒盖轻启,内里整齐排列着数十根细长银针,针身莹白透亮,打磨极致细腻,透着淡淡的温润光泽,是医者用以针灸疗伤、通脉驱邪的上品器具。
李曜目光落在银针之上,眉眼微蹙,带着几分疑惑与警惕,出声发问。
“你要做什么?”
叶川指尖轻轻拂过针身,动作轻柔稳准,语气依旧清淡平和,不急不躁。
“殿下不必戒备,无需紧张。”
“我早年闲来无事,略通岐黄医理,也曾在河西秦王府藏书阁中,通读历代医术典籍和毒经秘录,对各类阴邪秘毒、内外重创,略有钻研。”
“眼下殿下孤身在此,无药无医,仅凭自身修为硬逼剧毒,耗时太久,且残余毒素顽固,极易留下暗伤,
我或许能略尽绵力,帮殿下疏通经脉,加速驱毒,稳固根基。”
这番好意,落在李曜耳中,却只换来一声带着傲气的轻哼。
他生来孤傲霸道,自负极强。
向来只有他李曜护人、救人、俯瞰众生。
从未想过需要旁人怜悯帮扶,更不愿在落难虚弱之时,受人援手,承人情、欠人意。
哪怕此刻身陷绝境,骨子里的骄傲也绝不允许他低头示弱。
“孤不需要你的怜悯。”
李曜偏开目光,语气冷硬,带着一如既往的疏离与矜贵。
“此地已是是非死地,苗战恨孤入骨,万邪教杀手不死不休,南疆全境皆为敌土,
你既已脱身,本该即刻远遁,抽身事外,此刻折返,纯属自陷危局。”
“你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离开,而非留在此处,为孤涉险。”
叶川闻言,并未争辩,也未动容。
他垂眸捏起一枚细银针,借着洞口漏入的微弱月色,细细检查针身光洁。
检查完毕,他才缓缓抬眼,目光平静望向李曜,字字清晰,直击要害。
“殿下以为,抽身远遁,便能避开祸乱,独善其身?”
“苗战今日倾尽万人兵力,勾结万邪教阴邪死士,不惜折损数千精锐、痛失至亲,依旧没能留下殿下性命,
经此一役,他已然彻底癫狂,心中惧意与恨意交织。”
“他清楚留不住殿下,更清楚殿下一旦恢复战力,必然血洗南疆、清算所有血债,他自知无力抗衡痊愈之后的殿下,必然会迁怒泄愤。”
“深山搜不到殿下,暗刺杀不到殿下,他无处泄愤,
下一步,必然会将所有戾气、怒火、恐惧,尽数倾泻在南疆六十万无辜百姓身上。”
叶川语气平平,却带着无可辩驳的通透与笃定。
“乱世权势之争,王侯博弈、正邪厮杀,本与庶民无关,
可到头来,受苦受难的,永远是这些手无寸铁、无从反抗的百姓。”
“眼下整片南疆,能压得住苗战、制衡乱局、阻止这场无差别屠戮的,唯有殿下一人。”
“我不会走,更不会让殿下出事。殿下若亡,六十万大盛百姓必遭横祸,无人能救。”
这番坦荡说辞,并未打消李曜心底的疑虑。
他见惯朝堂虚伪、人心诡诈、权谋算计。
从不信世间有无缘无故的善意,更不信有人会抛开利害纷争,甘愿为陌首百姓以身涉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