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上穿着绫罗锦缎,乌发绾髻,钗环叮当。
孟致不由得心想,原来她从前,真的很瘦弱,原来她竟然这么……美丽。
他心里不是滋味,目光轻移开,问她:“可否借一步说话?”
窈贞道了声好,转头对萧楹说:“三郎,你带敏儿去放风筝吧。”
萧楹十分不满地应了声:“好,遵命。”
他真的带敏儿到银杏树外的空旷地儿放风筝去了。
孟致怔然。
虽只是短短一瞬,但也能窥见窈贞与良王的相处,竟然是这样的方式。
他本以为良王贪图窈贞的美色,窈贞贪图良王的权势,那他们私下里必定是一个耀武扬威,一个奴颜婢膝。
所以他不甘心,凭什么她一边痛斥在孟家是受人奴役,一边转头投向良王的怀抱。
他一直以为,自己只在身份与地位上输了良王。
这些时日,他夜里难眠,心里偶尔也会浮现别的猜测,比如,良王其实待她非常好。
但没有亲眼见到之前,他始终不肯信。
如今,他终于见到了。
孟致望着窈贞,目光里万千情绪翻涌,沉重莫测。
窈贞从容地任他看,他不开口,她也不开口。
终于,孟致声音低哑地问她:“你是为了良王,来求我不要参劾他吗?”
窈贞叹息一声,说道:“我的确不希望你这样做,你敲登闻鼓也好,上折子参劾也罢,其实都不能损伤良王,我与你离断在先,与他成婚在后,凭这一点就无可指摘,其实你心里也清楚。”
孟致声音冷硬:“恐怕没人信你们是清白的。”
窈贞望着他:“所以你要拼一条性命,就为了毁他清白的名声?”
孟致不说话。
窈贞说:“你当知道沈家的旧事,拼上阖族性命,于今上声誉可有损?一点不痛不痒的风流逸事,听说今上自己都能拿来开玩笑,这就是沈家全族拼得的下场……孟大人,你愿意做越王的一柄枪,让自己落得这样的下场吗?”
孟致心想,她竟然也开始熟悉朝政的事了。
孟致问她:“那你为何还要劝阻我,看我螳臂当车,你不痛快吗?”
窈贞摇摇头:“说不上痛快。
孟致,我的确恨过你,但人毕竟要往前看,我这些日子,对你的恨也渐渐消解了。”
这听起来应当是比较友好的一句话,可是撞在孟致心里,却似刀锥一般疼痛。
因为这并不代表着她的宽宥,而是对他的漠视。
她这些日子过得太快乐,所以都无暇去恨他。
她说:“你若落诬告亲王的下场,敏儿会受你的连累,她在孟家吃过很多苦,我不想她再受到孟家带来的伤害,说到底,她也是你的骨肉,你该为她想想。”
父亲获罪身死,做子女的也要背负罪名。
就算窈贞和萧楹能护着敏儿,也不代表就可以大方地任孟致牵累她。
“而且,”
窈贞轻声叹息,“孟致,我也不希望你死。”
这句话令孟致心里怦然一跳,他抬眼的瞬间,鼻梁一酸。
他涩声道:“我还以为你日夜都盼着我死,好教我不能再给你们添堵。”
若是如此,他还能继续狠下心来,为自己讨个公道,可偏偏她说……
不希望你死。
他这条性命,于她还有什么存在的意义吗?
窈贞说:“大周眼下的国情,官吏贪腐成风,上蠹国家、下伤黎民,还是很需要你这样清正耿介的官员,能够为民请命、肃正贪腐之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