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却道:“这远远不够,你还是失之心软,若是换了朕,绝不会让孟致再活着。”
这倒不是夸张,毕竟他曾屠了沈家满门。
可是萧楹以皇帝为鉴,并不打算效仿他,更不想成为他。
他说:“此事儿臣会处理好。”
萧楹本想自己解决,想起窈贞说,诸事不可再瞒她,思忖再三,到底还是把这件事告诉了窈贞。
窈贞翻来覆去想了一夜,对萧楹说:“倘若孟致真的入京,我随你一同去见他吧。”
萧楹问:“你与他还有什么未尽之言?”
窈贞摇头:“不过是想最后劝他一次,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这是孟致曾经劝她的话。
萧楹从来不是她的苦海,但她却成了孟致的泥潭。
毕竟是曾经相处了十八年的人,没有什么血海深仇。
窈贞对孟家人的积怨在赵氏中风时就已散了,既然没有血海深仇,她更想与孟家做个陌路人,而非闹到最后你死我活。
萧楹答应了。
十月底,孟致果然入京。
萧楹约他在京里一处宅子见面,孟致答应前来赴约,这天正是银杏黄叶满地的时候,孟致走入园中,看见萧楹站在簌簌落叶的银杏树下等他。
孟致定定望了他一会儿,这才上前见礼:“良王殿下。”
银杏树旁八角亭里置了小案茶水,萧楹对他道:“请吧。”
两人最后一次见面,是萧楹带走窈贞,因孟致阻拦,萧楹还给了他一耳光。
当时闹得十分不愉快,似乎并不打算日后再见,如今见了,也没有什么寒暄的心思。
孟致清减了许多,面如寒霜,语气也冷硬:“良王殿下有话就直说吧。”
于是萧楹也直截了当:“你受越王请托入京,是打算大闹我和窈窈的婚仪吗?”
孟致冷淡道:“无可奉告。”
“是也好,不是也好,其实我并不怕你,”
萧楹说,“但我也不太想受你恶心。”
孟致说:“你大可以驱使稽查司,暗中杀了我。”
萧楹不以为然:“我对你又不亏心,杀你做什么,平白给越王递把柄。”
孟致冷笑了一声:“既然不怕,何必费心约我见面?”
萧楹说:“有人要见你。”
回廊上传来小女孩的说笑声,孟致抬眼望去,看见窈贞牵着敏儿走过来,他攥着茶盏的手指微微拢紧,目不转睛地盯着她们母女。
只觉得心脏一寸一寸裂开。
比起他的瘦削苍白、体态僵硬,窈贞反而显得十分从容,向他见礼:“孟大人,好久不见。”
敏儿也收敛了嬉笑之态,规规矩矩喊了一声“爹爹”
。
孟致想过无数次两人的重见,想过怒斥她的负心,或者乞请她回心转意。
可时隔半年重又相见,他沉默了半天,最终只哑声问出一句:“你……最近过得好吗?”
窈贞说:“一切都好。”
萧楹在一旁醋坛子都翻了:“孟致,有话直说,你既懒得同孤寒暄,没有同孤的王妃寒暄的道理。”
何况,她过得好不好,用眼看不出来吗?
孟致当然看得出来。
小半年不见,窈贞丰腴了一点,从前瘦削的脸上长了点肉,显得流畅莹润,五官明艳,她的眼睛里、脸上,似乎都闪着温柔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