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好。”路明非松了口气。
他小心地从她身体里退出来,翻身躺到了她旁边。两个人并排躺着,看着酒店天花板上那盏没有开的吊灯,谁也没有说话。
暴雨还在下。打在窗户上的雨滴声像某种催眠的白噪音。
“明非。”
“嗯。”
“今天的事……”
“我不会跟任何人说的。”
“……不是这个。”
沉默了几秒。
“谢谢你。救了我。”
路明非侧过头看着她。
楚子涵没有看他,目光直直地望着天花板,侧脸上还残留着泪水的痕迹。
她的嘴唇抿着,下巴微微绷紧——那是她在忍住哭泣的表情。
失去父亲的悲痛、血脉觉醒的恐惧、还有刚才这场荒唐的……不管叫什么。
这一切对于一个高中女生来说太多了,多到她甚至来不及一件一件地去消化。
路明非伸出手,轻轻盖在了她的手背上。
没有握紧,只是放在那里。
楚子涵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然后慢慢地翻了过来,扣住了他的手指。
力气不大。但很紧。
像是整个世界都在暴雨中坍塌了,而这五根扣着的手指是唯一还没有被冲走的东西。
窗外的暴雨声,从最初的狂暴,渐渐变成了温柔的淅沥。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安眠曲。
两个浑身赤裸的、伤痕累累的少年人,在这间逼仄的小酒店房间里,紧紧地、紧紧地抱在一起,陷入了沉沉的、无梦的睡眠中。
路明非在彻底失去意识前,鼻尖萦绕的是暴雨的冷冽、少女发丝间的清苦香气、以及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他没有梦到游戏。
没有梦到CG。
没有梦到任何东西。
只有黑暗,和温暖。
路明非是被一种窒息感弄醒的。
不是噩梦,也不是呼吸道堵塞,而是物理意义上的——有一条白皙修长的手臂死死地勒着他的脖子,另一条腿横跨在他的腰上,脚踝还勾着他另一侧的大腿。
他费力地低下头,看到了一颗黑色的脑袋埋在自己的胸口。
楚子涵整个人像一只八爪鱼一样缠在他身上,四肢从各种不可思议的角度环绕着他的躯干,抱得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她睡得很沉。呼吸平稳而绵长,偶尔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鼻息。
路明非僵在原地,一动不敢动。
他的脑子花了大概三十秒的时间来回忆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暴雨,迈巴赫,高架桥上那个骑着八足马的黑影,楚天骄提刀冲进雨里的背影,然后是飙车逃亡,交警,酒店,发烧的楚子涵把他推倒在床上……
回忆到最后这一段的时候,路明非的耳根子唰地红了。
他又低头看了看缠在自己身上的楚子涵。
两个人都是赤裸的。
她的脸贴在他的胸口上,睡颜安静得不可思议,长长的黑色睫毛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温热地打在他的皮肤上。
路明非就这么僵硬地躺了大概五分钟,试图在不惊醒她的前提下把自己从这个八爪鱼式的禁锢中解脱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