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鹏站在他斜后方,手里拎着抄网——那网太小了,拎着也是白拎。
岸上的喇叭喊了两次时间,他都没听清。
后来还是周鹏在旁边报了句“还剩三十分钟”,他才在心里记了一下。
又过好几分钟以后,那鱼第一次浮上来换气。
它侧了个身,一片脊背慢慢从水里拱起来。
宽,长,灰黑,皮上全是深深浅浅的褶子,像一张泡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皮。
江川看着那片背,呼吸慢了一拍。
熟悉,太熟悉了!!
很像上次钓上来过的那尾大家伙!
不!
不是像。
真是它。
一个多月前,就是这条鱼,被他们仨从这片水里抬出来,架着绑带上称,又称完亲手放了回去。
他和这条鱼也算是老朋友了。
在思索的片刻,水下那家伙丝毫不给脸色,直接发力反抗,巨大的劲通过预感传来,江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可正是这一眼,让他的心定了下来。
上回那场仗,他记到现在。
这条鱼什么脾气,什么时候冲、什么时候贴底,他一清二楚。
上回是三个人轮着上,还借着路亚轮子的泄力才把它磨趴下,这回就他一个,用的还是手杆!!!更不能急,只能跟它熬。
果然,换过气之后,那鱼变了招。
它不再横冲直撞,而是把身子往下一沉,尾巴朝下,直直地往下压。
“打桩了。”周鹏在旁边低低说了一句。
这是老鲶最赖的一招。
尾巴插进泥里,一动不动,任你多大劲,都像拽着根钉死在河底的桩,越拉它越往泥里坐,硬拽,不是断线,就是切底。
江川没拽。
他把竿往上挑到一定角度,停住,用竿梢的韧劲一下一下地“逗”,轻挑,慢放,再轻挑,再慢放。
他要的不是把它拔出来,是让它自己烦。
逗了七八下,水下那鱼果然耐不住了,尾巴一甩,泥水翻上来一团,那根“桩”活了。
江川手腕一收,先抢了半尺线。
那鱼被这一抢激恼了,掉头就是最后一下发力,这次发力比前三次都狠,直朝着深沟方向去。
这一次,江川没让。
他让了半寸,又立刻收回半寸,借着鱼冲的劲,把它的头往岸边领。
鱼要往深里走,他就把竿横过来,用整条线兜着它,把它往浅水区带。
这是收尾最险的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