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爸的嘴张了张,没接上话。
“她跟太婆爷爷住,你一年回来两趟。”江川的声音很平,却字字像针,“她钓了条鱼,走四十多分钟山路,就为给太婆炖口汤。那时候,你们在哪儿?”
“现在她凭自己挣了笔钱,你们倒回来了,头一件事,就是要拿走。”
江川顿了顿:“这像话吗?”
阿依爸别过脸去,不吭声了。
江川却不肯就这么放过。
“五十万,放在城里,也就一套小户型的首付。”他说,“可在你们眼里,它比一个活生生的女儿还重。”
里屋,太婆颤巍巍地扶着门框,望着江川,浑浊的眼睛里,不知什么时候,也泛起了水光。
爷爷站在她身后,没说话,只是朝江川,重重地点了点头。
屋里静得能听见外头的风声。
阿依爸的脸,青一阵红一阵,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阿依妈“哇”地一声,又哭了起来。
可这回,她哭得没了先前那股劲,只是干嚎。
阿依抬起头,看着江川。
这个素未谋面的老板,为了她,大老远跑进这山沟里。
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可这一次,不是怕。
是暖。
阿依忽然想起,那天太婆喝汤时说的那句“巴适”。
想起爷爷裂着口子的手。
她抹了把眼泪,站直了一点。
这钱,她守得住。
“这样。”江川说,“这笔钱,先由银行开个专户,专人管理。阿依要上学、给太婆看病,由她说了算。满十八岁,钱全部交还她自己。”
“谁也别想从里头拿走一分,包括我。”
阿依爸还想说什么,被阿依妈死死拽住了。
江川没再理会那两口子。
他转向阿依,语气缓了下来:“颁奖定在下个月,到时候,我来接你,把太婆、爷爷也一起请过去。”
阿依仰起脸,有点不敢相信:“太婆……也能去吗?”
“能。”江川说,“你太婆那口鱼汤,该让更多人尝尝。”
阿依用力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苏敏站在一旁,看着阿依亮起来的眼睛,心里那点疲惫,一下子散了。
天已经蒙蒙亮了。
院外,那辆黑色的车还亮着灯。
江川蹲下来,平视阿依,说:“别怕。你的东西,谁也抢不走。”
阿依用力地点了点头。
苏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可她也清楚,这事,怕是还没完。
这家人,今天被镇住了。
可那五十万,还吊在他们心里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