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少?”浩子吐了口烟,抬头问我道。
我把分数跟他说了。
“操,牛逼。”浩子把烟屁股在地上碾了碾,又点上一根,“我差一大截。”
“那咋整?”
“还能咋整,复读呗。”
他话音还没落,手机就响了。
浩子掏出来看了一眼,脸就拉了下来。电话是他爸打来的。他接起来,把手机拿得离耳朵老远。
我这人从小就有个毛病,爱偷看,爱偷听。
楼上两口子吵架,我能仰着脖子听半天;同桌的日记本,我能趁他上厕所翻得一页不落。
这会儿我也往他那边凑了凑,竖起了耳朵。
手机里传出来他爸的大嗓门,嗡嗡的,隔着老远都听得一清二楚。
“……考成这个熊样,跟老子一样,没出息的东西!……复读?复读不要钱啊?你当老子在这边打工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浩子蹲在那儿听着,手里的烟一口接一口地抽。
那头骂了好一阵,才“啪”地挂了。
浩子把手机往兜里一揣,冲地上啐了一口。
“老子复读,钱老子自己挣。”他对我说道,“暑假我在汽修厂干活,人家管饭,月底还给点。驾照我也报了,过些天就考。”
“上哪儿复读?”
“城东那个补习学校,就你家后头那个。”浩子说道,“麻烦的是住的地方。住校贵得吓人,还得另交伙食费。我表叔家那屋,人家闺女大了,不让我住了。我奶在乡下,坐车得大半天。”
他说完,低着头抽烟。
我站在路灯底下看着他,脑子里冒出来一个主意。
我妈什么都好,就一样,太黏人。
她不凶,也从来不骂我,可她什么都要管,什么都要问。
我出门打个球,她要问跟谁去、去哪个球场、几点回来;我晚上关着门打游戏,她隔一会儿就来敲门,端着一盘切好的西瓜,问我饿不饿、困不困。
上了高三,她非让我在手机上开了个位置共享,说是怕我出事。
她胆子还小得要命,偏偏最爱看恐怖片。
每回看完,都不敢一个人睡,非要我在她屋里坐着,等她睡着了才许我走。
她一个人在家的时候,一定会把门上的反锁旋钮拧上。
我小时候放学回家,钥匙经常拧不开,得站在门口敲半天门。
前两天她还跟我说,等我上了大学,每天晚上都要跟她视频,一天都不许落下。
我想想就头大。
我打算考到外省去,离家老远,就是想透口气。
可照我妈那个性子,我人走了,她的心也能跟着我一块儿走。
要是家里有个人陪着她,让她有人可管、有人可操心,她是不是就顾不上天天盯着我了?
要是这个人还是我的哥们儿,能随时跟我说说家里的事,还能替我打打掩护,那就更好了。
“浩子,”我踢了踢他的脚,对他说道,“你住我家来。”
浩子抬起头,烟叼在嘴上,愣住了。
“你妈能乐意?”
“我妈那人,你还不知道?”我说道,“你初中天天在我家蹭饭,她哪回不给你夹肉?”
浩子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咧嘴笑了,一口白牙在黑脸上特别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