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凑过来,小心翼翼问起死鱼的事,他就一边忙手里的活计,一边头也不抬地说:
“正常损耗,刚下塘都这样。”
他还特意从塘里捞了几条活蹦乱跳的鲤鱼苗,装在木盆里端给大家看。
小鱼在盆里窜来窜去,溅起水花,惹得围观的孩子们一阵欢呼。
恐慌的情绪,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可乔正君能感觉到,有些人的眼神里还有疑虑。
尤其是那些上了年纪的,经历过饥荒年月的老人们。
他们信他,但也怕,怕这刚冒头的希望又打了水漂。
只有他自己知道,怀里那半块玉佩贴着的胸口,一直在隐隐发烫。
那是种直觉,危险的直觉。
玉佩是原主母亲留下的遗物,贴身戴了十几年,从没这样过。
傍晚收工时,日头已经西斜。
乔正君把栓柱叫到工具棚后头,那儿堆着些废木料,风吹不到。
“今晚你别守夜了。”
乔正君说,从工具箱里拿出个手电筒,拧开后盖检查电池。
电池是供销社买的新电池,铜帽还亮着。
“那谁守?”栓柱一愣,“昨晚抓了黄鼠狼,万一……”
“我守。”乔正君“咔哒”一声合上后盖,“顺便下几个地笼,看能不能捞点虾米喂鱼。鱼苗长个儿,光靠草料不够。”
栓柱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他看着乔正君。
这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队长,棉袄袖口磨得发白,手上全是冻疮和老茧,可那双眼睛看过来时,总是沉沉的,像黑龙河深不见底的水。
“正君哥。”栓柱最后只憋出一句,“你……小心点。”
乔正君拍拍他肩膀:“嗯。”
夜幕降临后,洼地边一片死寂。
大棚里的水温计指针停在九度,红色液柱在玻璃管里微微颤动。
薄膜在夜风中轻轻鼓动,发出低沉的嗡鸣。
乔正君没点灯,也没生火,他蹲在二号大棚背阴处的草窠里。
和昨晚同一个位置,身上还是那件反穿的羊皮袄。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月亮从云层里钻出来,清冷的光洒在冻土上,把一切照得黑白分明。
又躲进去,世界重归黑暗。
远处传来屯里的狗叫声,零零星星,一声,两声,然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