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鱼塘是全屯人半个冬天的指望,要是真出了岔子……
“人多了,水浑,鱼更慌。”
乔正君继续说,语气像在布置日常活计,“王三叔,您带几个人去修补东头大棚的薄膜,昨晚黄鼠狼又撕了几道口子。”
“栓柱,你去看看引水渠,上游是不是有落叶堵了,水流有点缓。”
他的话像定心丸,又像不容置疑的命令。
慌乱的人群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慢慢散了。
王老三深深看了乔正君一眼,张了张嘴,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吆喝着人往东头走。
可乔正君注意到,人群外头,靠近黑龙河方向的土埂上,蹲着个穿黑棉袄的瘦高身影。
是下沟屯的宋麻子。
这人三十出头,长脸,颧骨高耸,左边眉角有道疤,是早年偷东西被人打的。
他平时游手好闲,专干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在附近几个屯子名声臭得很。
这会儿,宋麻子正伸着脖子往塘里看,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得意,那眼神不像看热闹,倒像在验收成果。
乔正君心里有数了。
等人都走光了,洼地重新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薄膜的“哗啦”声。
乔正君才重新蹲下身,从工具箱里拿出根细柳枝,探进水里,轻轻拨弄死鱼聚集的那片水域。
水色比别处略浑,不是泥沙的那种黄浑,而是带着点乳白。
水底有些许白色粉末的残留,很细,沉在塘底碎石缝里。
他蘸了点水在指尖搓了搓,粉末沾水后微微发热,指尖有点灼痛感。
确实是生石灰。
量不大,应该是昨晚后半夜撒的。
撒的人很小心,只在一个角落下手,想制造“零星死亡”的假象,慢慢动摇人心。
一天死几条,十天半月下来,鱼苗死光了,人心也散了。
乔正君站起身,望向黑龙河对岸。
冰层已经大面积开裂,像张摔碎的玻璃,浑浊的河水从裂缝里涌出来,卷着残冰往下游淌,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
而在河对岸那片枯柳林子里,他刚才余光瞥见有个人影一闪而过——
不是宋麻子,那人影更壮实。
他没追。
转身,扛起铁锹,像没事人一样回了屯里。
下午,洼地又热闹起来。
乔正君带着捕鱼队继续修补大棚、清理引水渠。
他干活很细致,薄膜上的每道口子都补得严严实实,还用树胶把边缘抹了一遍,确保不留缝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