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她很轻地说了一声,没有看我。
“没事。”
这个动作完全正常,任何儿子都会这么做。
但问题是,我松手的速度有一点点慢。
与故意无关,全是舍不得。
那一两秒的停留,对我来说像是在沙漠里偷到了一滴水。
姐姐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这时候忽然放慢了速度。
她没有明显地停下来,而是用一种很自然的方式,假装在看手机,脚步渐渐变慢,让我和妈妈走到了她前面。
后来我才知道,她是故意的。
她想从后面观察我和妈妈走在一起的样子。
据姐姐后来说……
她注意到了三件事。
第一,我和妈妈走路的时候,始终保持着大约半米的距离。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看起来非常正常,但正常得有点刻意。
正常的母子走路不会特地维持一个固定的间距,有时候会碰到肩膀,有时候会拉开一点,是随机的。
但我和妈妈之间的半米,像是用尺子量过的。
第二,我们虽然不碰彼此,但眼神交流的频率异常高。
妈妈每隔十几秒就会不自觉地侧头看我一眼,那目光已经超出了“我儿子在不在后面”的确认式张望,是一种柔软的、含着笑意的注视,像情侣在街上散步时女生偷偷看男朋友的那种。
而我每次都恰好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总是在同一个时间点找到对方,然后同时移开,默契得不像母子。
第三,我的目光落在妈妈身上时,视线常常绕开她的脸和她拎的东西,落在她的后腰,有时候落在她的脖颈,有时候落在她挽起的头发露出的耳垂。
那种视线的轨迹,是一个男人看自己女人的方式。
姐姐说她当时心里咯噔了一下。
那一下里没有震惊的成分,是一种很微妙的、拼图碎片慢慢拼在一起的感觉。
昨晚妈妈提到“小峰”时那个异样温柔的眼神,刚才在集市上妈妈回头看我时那种依恋的甜蜜,我递春联时手指碰到她指尖的那个停顿……
这些单独拿出来都不算什么。
但放在一起……
姐姐低头继续看手机,什么都没说。
回到家已经快中午了。
爸爸帮忙把东西搬上楼就又出门了,说约了同事打牌。
妈妈换了双棉拖鞋在厨房忙着做午饭,姐姐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我把买回来的年货分类整理放进柜子。
“小峰,过来帮我拿一下高处那个碗。”妈妈在厨房喊我。
我走进去。她站在橱柜前,踮着脚够上面那层的汤碗,手指刚好够不到。
“我来。”
我走到她身后,伸手轻松地把汤碗拿了下来。
在这个过程中,我的胸口贴着她的后背,下巴几乎抵在她的头顶。
她的头发散发着洗发水的清香,混着厨房里蒸腾的热气,暖融融的。
碗拿下来之后,我没有立刻退开。
“姐在客厅。”我的嘴唇几乎贴着她的耳朵,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她能听到。
妈妈的肩膀轻轻颤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