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月靠着石壁坐定。
粗布袍被夜风吹得松散了,领口滑落了一些,露出了锁骨和胸口上方那几条蜿蜒的紫色魔纹,月光把那些魔纹照得泛着幽冷的光泽。
苏清月低头看了一眼。
然后伸手把领口拉紧了。
动作很轻很慢。
不是羞耻时的急切遮挡。
是一种疲惫的、默认的、已经习惯了的遮掩。
两个人靠着石壁并排坐着。
谁都没有说话。
北荒的夜空在寅时末开始出现了变化。
东方的地平线最先亮了一条极细的银灰色光带。
然后光带变宽了。
从银灰变成了淡青,从淡青变成了鱼肚白,从鱼肚白的边缘开始渗出一丝极淡的橘红。
卯时初刻。
太阳还没有跳出地平线。
但东方的天际已经被染成了一大片柔和的橘金色,山谷里常年不散的瘴气在晨光中变得稀薄了许多,远处的山脊线从黑暗中一点一点地显现出了轮廓。
苏清月一直在看。
冰蓝色的眼眸肿得只剩一条缝,但视线始终落在东方那条越来越亮的光带上。
“三年。”
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哑得不像话,像是砂纸在磨粗糙的木板。
云逸转头看了一眼。
“三年没看过日出了。”苏清月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确定是不是在笑。“在那个地方……没有窗,没有天光,分不清白天和夜晚。”
“……”
“有时候靠身体的感觉来判断,觉得……那种事情……做了很久了,应该是天亮了,觉得好像睡了一觉,应该是过了一天了。”
云逸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
“后来连这种感觉也没有了,每天都一样,被灌药,被……然后昏过去,然后醒来,然后继续。”
“师尊。”云逸的声音很轻。“不需要说这些。”
“我想说。”苏清月的声音沙哑但平静。
“昨晚哭完以后,脑子里清楚了一些,那些记忆还在,但……不像昨天下午那样铺天盖地地压过来了。”
“……”
“白天的时候,每想起一段记忆就像是被人用刀子在脑子里刻字,现在……那些字还在,但刀子好像不疼了。”
苏清月顿了顿。
“也许是哭完了以后刀子钝了。”
云逸没有接话。
因为不确定苏清月是在跟自己说话还是在跟自己对话。
东方的天际又亮了一些。
太阳即将跃出地平线。
“逸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