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她在,便不觉麻烦。
她性格善良,为了她,他学着收敛戾气,争求做个同她一样的好人。
城外救助的难民没有一万也有数千了,城中四处流传着她与他的事迹,人人都赞他们极为般配。
不都说讲究因果轮回么?她做了这么多善事,为何最后偏偏落得体弱凋零、中毒身亡的结局?
他为她感到不平,不值。
她病着的那段时间,为了给她渡阳气,他不得不频繁外出。
本可以随意抓人来取阳气,但为了她,只挑那些生前作恶多端、罪孽深重之人,这才平白多花了些时间,也正因如此,让她有机会逃走。
若是有重来一次的机会就好了……
懵懂稚嫩的呼唤,轻轻打破了满室死寂。
小小的阿奴扒在床边,乌黑的眼眸盛满困惑与闷闷的失落,看着连日沉睡、迟迟不醒的娘亲,以为是自己没有叫她,便拉着她的手臂晃动,软软唤道:“娘亲。”
江夜白许久未曾动弹,关节处透露着僵涩,缓慢坐起身,哑着声音哄阿奴:“别扰你娘亲,她病了,过几日便醒了。”
阿奴垂着眉眼,依言停下手。
婚房依旧维持着两日前大婚的模样,未曾有过半分改动。
墙上贴着喜字,桌上摆着成对的红烛,只一直没机会点上。
红妆未暖,良人已寂。
江夜白下了床,穿戴好衣物,出门处理堆积多日的事务。
她还会回来,若是看见救助的人没有妥帖安置,定会发怒的。
他本就做了错事,不能再惹她生气了。
城郊处,孩童们已将成亲的事传开了,因而他到现场后,不时便有人来贺,还有人问乐秋怎么没来,对此他只能一遍一遍重复:“她染了小病,待病愈之后会来的。”
像是对他们说,又像是对自己说。
忙碌间时光飞快,已然来到第七日的最后一日。
他早早起身,为自己与阿奴换上一身干净崭新的衣裳,将家中上下打扫整洁,从白天等到黑夜,一点风吹草动都以为是她回来了,可看过去却没有。
希望一次次升起又落空。
心底忽然滋生出一个卑微又偏执的念头,他想她可能回来了,只是与他生气,不愿让他第一时间见到,便躲起来,惩罚他。
抱着这个想法,他走遍家中上下,又去隔壁院子翻了个底朝天。
但是没有。
回到床边,他对着乐秋低声诉说:“秋秋,我有听你的话妥帖安置那些难民,他们都很想你,日日都在问你何时归来。”
“那日是我冲动了,我不该下药的,我错了,你不是说原谅我了吗,别躲了……”
阿奴跟着唤着:“娘亲。”
如此枯坐一夜。
窗外天光再度亮起,旭日东升,彻底宣告第七日的落幕。
床榻之上,乐秋的身躯悄然发生着细微的变化,皮肉微微收紧,面色泛着一层灰黄,身下衣衾之处,隐隐有紫红色的斑痕,与他记忆中鲜活的模样逐渐不同。
忽然间,他不敢看她。
背过身,拿出古籍翻着,神经质地念着上头关于聚魂珠的描述。
与他记忆中的分毫不差。
又在纸上反复演算日期,核对时辰,自婚礼那日距今,的确已经七日了。
一切都没有错。
一种无边的恐惧攫住了他,寒意自他魂魄深处翻涌上来。
他是不是把乐秋弄丢了?
他们是要过一辈子的,怎么能半途就将她弄丢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