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里残留着半杯没喝完的拿铁咖啡香气,热气还在微弱地升腾。
摆在屋子正中央的十几台监控显示器已经全部黑屏,主控机箱的外壳被大口径热熔手枪直接打穿,里面的硬件电路正在剧烈燃烧,冒出刺鼻的滚滚浓烟。
撤得很专业。
从他在会场捏碎窃听器,到他破窗杀入这里,前后不超过二十秒。
对方连主机都没打算带走,直接物理销毁,显然早有一整套严密的断尾撤退预案。
摆渡人的谨慎,甚至远超海外那些穷凶极恶的雇佣兵头目。
陈大龙在浓烟中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深邃的眸子冷冷扫过四周。
他的目光最终定格在机箱旁边的那张不锈钢折叠桌上。
桌面上很干净,所有的数据线都被利落割断。
但在桌子正中央,却突兀地摆着一个厚重的不锈钢铁盒。
铁盒没有锁,盖子虚掩着,里面甚至还残留着几点暗红色的火星。
那是故意留下的。
陈大龙缓步走上前。
他伸出两根手指,挑开了滚烫的铁盒盖子。
铁盒内部,安安静静地躺着一份被故意烧掉了一大半的泛黄纸质卷宗。
纸张的边缘被火焰燎得焦黑卷曲,残存的纸面上散发着一股陈旧的樟脑丸气味,显然是常年封存在机密档案库里的绝密原件。
在这份残缺文件的封头处,醒目地印着一枚泛着暗红色的最高保密钢印。
钢印下方,是一行加粗的红体铅印大字:
《龙腾计划原始项目涉密人员筛查处置名单》。
陈大龙的眼皮不可抑制地跳动了一下。
他的呼吸在这一瞬间变得极慢。
手指探入铁盒,小心地将那份残存的泛黄文件捏了出来。
纸张已经脆化,陈大龙的手指带着微弱的柔劲,避开了烧焦的炭化边缘,将残卷一点点平铺在铁桌上。
第一页已经被烧成了黑灰,只剩下右下角的几行人员名单。
陈大龙的视线顺着那一排排名字一路向下扫视。
前几个名字后面,盖着鲜红的“牺牲”或者“因公殉职”的方形小章。
直到他的目光落在倒数第二行。
在那里,两个他闭着眼睛都能用指尖一笔一划勾勒出来的名字,赫然跃入了眼帘:
陈天养。
林素秋。
那是他父母的名字。
字迹是当年老式铅字打字机留下的凹凸印痕,带着独属于那个时代的岁月痕迹。
然而,就在这两个名字正后方的“调查定性结论”栏目里。
盖着的却不是因公殉职的红色勋章。
而是一枚猩红刺目、甚至带着几分狰狞意味的倒三角形特急钢印。
在钢印的旁边,用黑色的墨水笔,冷酷地手写批注着一行字迹工整、却让人骨头发寒的断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