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在唱到《Crooked》的时候第一次感觉到那种异样的,歌曲的前半段还算顺利,他按照编排的走位在舞台上奔跑跳跃,声音也因为观众的热情而比往常更加亢奋,但唱到第二段副歌时,他忽然感觉到一阵眩晕感从后脑涌上来,眼前的光线变得有些模糊,他的步伐顿了一下,然后立刻调整了重心,自然地侧过身借着走位的动作稳住了自己的身体,走向舞台另一侧。
这掩饰太过自然,台下没有人注意到那个停顿,他在延伸台继续唱歌,气息控制没有出现明显的波动,但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眩晕感还在持续,他努力集中注意力把所有的力气都集中在维持表演上,像一台快要过载的机器在拼命维持运转。
他把手指按麦克风架来借着那个支撑点站了一下,然后重新迈开脚步走回舞台中央,台下的尖叫声再次炸开,人们沉浸于他带来的音乐世界。
演唱会在安可曲《Untitled》中结束,权至龙站在舞台中央对着台下深深鞠躬,直起身时他对着观众席挥了挥手,脸上带着那个大家熟悉的慵懒笑容,然后他转身走下舞台。
直到整个人完全进入后台,他确定自己已经离开了所有镜头的视野,才停下脚步,一只手扶住了旁边的墙壁。
他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刚才被强行压制的眩晕感在离开舞台松懈下来后全面反扑,眼前的光线开始晃动,耳膜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整个人感觉冰凉而潮湿。
“至龙?”
经纪人担忧而不确定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没事吧?”
“没事。”
权至龙努力撑住身体,声音保持着平稳,“就是有点累,缓一下就好。”
但他的膝盖不受控制地微微发颤,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把那股翻涌的眩晕感压下去,但身体的反应比他预想的更猛烈,眼前的光线开始慢慢变暗,经纪人又他的名字仿佛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他的身体晃了一下。
然后他感觉到自己正在往下滑,有人惊慌失措地用力从身后扶住了他的手臂,可他的膝盖仍然撞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身边所有的声音都变得模糊而遥远。
“至龙!
至龙!”
经纪人的声音变得尖锐而紧张,然后他感觉到有人把他从地上扶起来,整个人被半拖半扶地往休息室的方向移动。
他的意识断断续续,重新捕捉到清晰的感官信号时已经躺在了休息室的沙发上,有人用湿毛巾敷在他的额头上。
经纪人表情紧绷地蹲在沙发旁边用手机打电话,说的什么他听不太清,只断断续续地捕捉到几个词,“医生”
、“马上”
、“晕倒”
、“不行”
。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整个人却仿佛被什么笼罩,意识再次陷入更深的黑暗。
然后恍惚间他闻到了她的香气,仿佛正一点点地靠近他,他恍然睁开眼,看见南允知蹲在他面前,一只手轻轻握着他的手腕,另一只手贴在他的额头上。
他看不清楚她的表情,只能感觉到她掌心凉凉的贴着自己滚烫的皮肤,很舒服。
“允知呀……”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飘忽,“你怎么……在这里……”
“把自己弄成这个样子,我不在的话你要怎么办。”
她的声音带着压抑的心疼,她的拇指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腕内侧,像在安慰一个生了病却不肯说的孩子,“你在台上明明还好好的。”
“我没事。”
他的嘴唇动了动,想笑一下,但连牵动嘴角的力气都没有了,“就是……有点晕,休息一下就好了。”
“医生等会儿就来了。”
她俯身凑近他,额头贴上他的额头,鼻尖碰着他的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她的眼睛离他那么近,他看见里面满满都是他的影子,“你发烧了,自己不知道吗?”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发烫,怪不得刚才在台上的时候总觉得自己像被火烤着一样,他还以为是舞台灯光太强了。
“我忘了。”
他诚实地说,声音软下来,带着几分委屈和撒娇,“太忙了,忘了量体温。”
“你是根本不想量。”
南允知的声音里带着薄薄的责备,动作温柔地起身从旁边的医药箱里拿出退热贴,撕开包装后小心地贴在他的额头上,接着蹲下来握住他的手,“现在开始不许说话,等医生来。”
他乖乖地闭了嘴,反过来扣紧了她的手。
她就这样一直在他身边,意识漂浮间感觉到医生量了体温,又检查了他的血压和心率,说是因为长期睡眠不足和体力透支导致的急性虚脱,需要充分休息和补液,建议他取消接下来至少两天的行程卧床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