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开了,又关上。
浴室里重新只剩下水声和蒸气的嗡鸣。
莉莉低头,把贝蒂额角湿透的浅金色碎发拨到耳后,又用手背擦了擦她眼角已经分不清是泪还是水的痕迹。
贝蒂半阖着眼,蜷在莉莉怀里,湿透的白丝只剩一只还挂在脚踝上,另一只早已沉在浴缸底部,像一朵开败了的白色水母。
“洗吧。”
莉莉说。
她伸手把那只水底的白丝袜捞起来,拧干,放在池边。
然后她托着贝蒂的下巴,用湿毛巾一点一点擦过她的脸、脖子、锁骨,擦过那瘦得能摸到肋骨的胸口。
水汽把两个人的影子都蒙成模糊的一团。
贝蒂靠着她,已经出不了声,只有嘴唇还在一下一下地轻颤,像在无意识地重复两个音节。
莉莉凑近了才听清,她叫的是“姐姐”
。
从浴室出来时,天已经开始擦黑。
走廊里只点了一盏壁灯,光线昏黄,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湿。
贝蒂被莉莉背在背上,脑袋搭在她肩头,浅金色的短发湿湿软软地贴着她的脸颊。
她的两条腿还发着抖,光脚从浴巾里垂下来,脚踝上还挂着一只没摘下来的湿白丝袜。
莉莉没有背她回女仆房,而是绕进莉莉自己的小房间。
她把她放在自己的床上,盖上旧毯子,自己也不换衣服,就靠在床边,守着她。
窗外的树影斜斜地爬在墙上,风从窗缝里漏进来,把油灯吹得晃了晃。
两个人都没说话。
只有贝蒂在昏睡中偶尔无意识地抽搐一下,像还在梦里被什么东西捣着、撑着、搅着。
莉莉把她的手从毯子里拉出来,握着,用拇指一下一下摩挲她冰凉的指节。
她想起半年前,自己从洗衣房被人背回来时,也是这样。
那时珂赛特守了她一夜,什么也没说,只是给她泡了杯热糖水。
后来珂赛特说了一句话,她记到今天:
“在这座宅邸里,你越先被弄脏,就越快学会怎么不疼。”
她低头看着贝蒂昏睡的脸,把毯子又往上拉了一点。
夜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