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凤花的身影消失在小区大门里之后,车厢里陷入了一片更加沉闷的寂静。
吴鑫磊重新挂上D挡,松开刹车,车子缓缓向前滑行了一段距离,然后停在路边一棵梧桐树的阴影下。
他没有急着开走,而是熄了火,转过身来看着柳婷婷。
“婷婷,我们去哪儿?”他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柳婷婷没有回答。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头靠在车窗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街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和汽车的喇叭声混杂在一起传进车里,但她像是完全没有听到一样。
吴鑫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他深吸了一口气,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委屈和无措:“婷婷,你别这样。你有什么话你就说出来嘛,你这样不说话,我心里更难受。”
话音落下,车厢里依然只有沉默。
然后,他看到柳婷婷的眼眶红了。
一滴眼泪从她的眼角滑落,沿着脸颊的弧度缓缓淌下来,在下巴处停留了一瞬,然后滴落在她放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下来。
吴鑫磊一下子就慌了。
他赶紧打了右转向灯,将车子靠边停稳,拉起手刹,手忙脚乱地解开安全带,探过身去从手套箱里扯出几张纸巾,一边往她手里塞,一边焦急地问道:“怎么了这是?好端端的哭什么?是不是哪里不舒服?还是我说错话了?”
柳婷婷接过纸巾,捂在脸上,用力地吸了吸鼻子,摇了摇头,声音哽咽着,断断续续地说道:“没什么……就是觉得……觉得那套房子那么好,我们却买不起。”
吴鑫磊听了这句话,伸出去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他缓缓地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前方挡风玻璃外灰蒙蒙的天空上,沉默了许久。
他感觉到一股无形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沉沉地压在他的肩膀上,几乎让他喘不过气来。
他舔了舔有些干裂的嘴唇,开口时声音沙哑而低沉:“婷婷,我知道你很喜欢那个房子。说实话,我也喜欢,谁不喜欢大房子、好地段呢?可是……可是你也知道,你我都是领死工资的人,一个月就那么点固定收入。那套房子光首付就要五六十万,我们俩的积蓄加在一起,连一半都凑不齐……”
柳婷婷用纸巾胡乱地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鼻头和眼眶都红红的,像一只受了委屈的小兔子。
她吸了吸鼻子,抬起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吴鑫磊,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和期盼:“那妈呢?妈就没有一点积蓄帮我们一下吗?她这些年一个人在老家,不也存了一点钱吗?”
这句话像是一根细细的针,轻轻地扎进了吴鑫磊的心里。
他愣了一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事实上,就在前段时间,梁凤花确实把一个红色的存折交到了他手上。
那天晚上,母亲坐在他那间出租屋的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本用旧手帕包了一层又一层的存折,塞进他手里,说:“小磊,妈这辈子就攒了这么多,八万块。你拿去,跟婷婷好好过日子,买房子也好,养孩子也好,妈能帮的就这些了。”
那本存折现在还躺在他书桌最下面那个抽屉里,他一直没有动过。
他不是不想用那笔钱。
他只是不敢用。
那是母亲大半辈子的积蓄,是她一个人打零工省下来的血汗钱。
如果他把这笔钱用掉了,万一哪天母亲生了病、需要住院,他拿什么去交医药费?
到时候他两手空空,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母亲躺在病床上等死吗?
他沉默了很久,最终避开了柳婷婷的目光,低声说道:“妈……一个寡妇,辛辛苦苦把我养大,能存几个钱?她能把自个儿的养老钱留着不拖累我们,就已经是帮了我们大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