菜陆陆续续上齐了。
红油锅底翻滚着冒泡,辣椒和花椒在沸腾的汤面上打着旋儿,蒸腾起一片白茫茫的热气。
毛肚、鹅肠、肥牛卷、虾滑摆满了半张桌子,红红绿绿的配菜码得整整齐齐,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开。
吴鑫磊拿起公筷,从翻滚的锅里捞起几片涮得恰到好处的肥牛,在香油碟里蘸了蘸,然后稳稳地放进柳婷婷碗里:“多吃点。你现在是一个人吃,三个人补,得多补充营养。”
柳婷婷低头看着碗里那几片油亮亮的牛肉,嘴角弯起一个甜蜜的弧度。
她也拿起筷子,给吴鑫磊夹了一块嫩牛肉,柔声说道:“你也吃,别光顾着我。”
谭小霜坐在对面,看着两人你侬我侬的样子,眼睛里满是羡慕。
她转过头来,看了一眼身边的赵凯。
只见这位爷正埋头苦干,筷子一刻不停地在锅里捞来捞去,嘴巴塞得鼓鼓囊囊的,活像个三天没吃饭的难民。
他面前的碗里堆得像小山一样高,而他浑然不觉,依旧专注于从锅里抢夺下一块肉。
谭小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
她在桌子底下伸出脚,轻轻碰了碰赵凯的小腿。
赵凯毫无反应,继续埋头猛吃。
她又碰了一下,力度加重了几分。
赵凯依然没有抬头,只是含糊地“嗯”了一声,也不知道是在回应还是在赞叹肉好吃。
谭小霜咬了咬牙,抬脚又踢了他一下。
这下赵凯终于有了反应。
他嘴里塞满了食物,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抬起头来,一脸迷茫地看着谭小霜,含糊不清地问道:“干嘛?”
谭小霜拼命地用眼神示意——她先是看了一眼翻滚的火锅,又看了一眼自己空空如也的碗,然后再看向他,眉梢眼角都在传递同一个信号。
然而赵凯显然没有接收到这个信号,他皱着眉头,困惑地看了看锅里,又看了看谭小霜的脸,嘴里蹦出一句让全场寂静的话:“怎么了?锅里有老鼠啊?”
“噗——”柳婷婷刚喝了一口酸梅汤,听到这话差点喷出来,呛得直咳嗽,“老鼠?!”
谭小霜气得一巴掌拍在赵凯的肩膀上,力道之大,发出了清脆的一声响:“什么老鼠?我看你像老鼠!”
赵凯捂着肩膀,疼得龇牙咧嘴,满脸无辜:“怎么了嘛?你老给我递眼神干啥?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谭小霜深吸一口气,咬着后槽牙一字一顿地说道:“你就不能——给我——夹夹菜啊?”
赵凯一脸理所当然地回道:“锅在你面前,你自己夹就好了嘛!又不是够不着。”
谭小霜彻底无语了。
她指了指对面正互相夹菜的吴鑫磊和柳婷婷,又指了指自己空空如也的碗,最终放弃了沟通,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抱胸:“算了,跟你说话真费劲!”
柳婷婷见状,连忙打圆场,笑着拿起公筷:“好啦好啦,你想吃什么?我给你夹!”
谭小霜赌气地把头一偏:“我不要!”
赵凯这时候终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了。
他“哦”了一声,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夹菜是吧?你直说嘛,拐弯抹角的我哪懂?”
他伸手抓起公筷,看也没看,直接从最近的一盘青菜里夹了一大筷子,稳稳当当地放进了谭小霜碗里,“喏,塞吧。”
谭小霜低头看着碗里那一堆绿油油的青菜——连一片肉星都没有——整个人仿佛被雷劈了一样,呆滞了三秒钟。
她嘟囔着嘴,面无表情地说道:“赵凯,我突然后悔了。”
赵凯正忙着往嘴里塞一片毛肚,闻言抬起头,含糊不清地问道:“后悔什么?”
谭小霜看着他,一字一顿:“后悔嫁给你。”
赵凯嘴里的那口毛肚,瞬间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他瞪着眼睛,像一只被鱼刺卡住的猫,整个人僵在了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