骑士小说

第30章 拿本宫的人当活箭靶（第1页）

第三十章拿本宫的人当活箭靶？

次日清晨，暮春的风已带上几分初夏的暖意，碧空如洗。

皇家西苑校场内旌旗猎猎，甲胄鲜明。因着前两日朝廷雷霆查办了承恩侯府贪墨大案、追回大批修河官银，景隆帝龙颜大悦，特在此设下盛大的春猎庆功宴。

校场正北的高台上搭起了明黄色的御帐，景隆帝高坐主位，当朝太子赵明璋端坐于左侧首座，文武百官与宗室勋贵则按品级分列两侧锦席，场面恢弘热闹。

辰时三刻，昭阳公主府华丽的八宝朱轮马车在侍卫簇拥下驶入西苑。

赵明姝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正红织金牡丹纹宫装，满头珠翠在朝阳下熠熠生辉。她左手拎着那根从不离身的缠金丝红珊瑚马鞭，右手则随手把玩着昨日算账用的那只纯金镶宝小算盘，迈着骄矜的步子登上了高台。

而在她身后半步，谢临渊穿了一袭玄色金线绣暗云纹锦袍，墨发以白玉冠高高束起，宽肩窄腰，身姿挺拔如松。他微垂着眼帘收敛了周身锋芒，可那张冷白如玉、俊美无俦的脸庞一露面，还是瞬间引得席间无数贵女与年轻命妇屏住了呼吸。

“儿臣给父皇请安，给皇兄请安！”赵明姝笑吟吟地行了个礼，极其自然地走到太子赵明璋下首的专属软席上坐下，顺手将那只沉甸甸的纯金镶宝小算盘搁在面前的紫檀木果酒案几上。

谢临渊则规规矩矩地行礼过后，安静地站在了赵明姝座椅右后方。

景隆帝看着明艳娇俏的小女儿，笑着招了招手：“昭阳来了，快坐下尝尝御膳房刚备下的春果子。”

赵明姝刚拈起一颗蜜饯塞进嘴里，还没嚼上两下，右侧武将勋贵席位上便有一对父子交换了个急切的眼神。

坐在前排的中年武将正是执掌军器监的平西伯周泰。自从前两日姻亲承恩侯府在一夜之间被连根拔起、抄家流放，周泰这心里头就跟揣了十五只吊桶似的七上八下。

旁人不知内情，他自己却心知肚明，这些年他把持军器监，背地里没少借着承恩侯府执掌五城兵马司的便利，将军器监私铸的精铁甲胄偷偷运出京城倒卖牟利。如今承恩侯一倒，五城兵马司统领的位置空了出来，万一这京畿防务落进东宫太子手里，顺藤摸瓜查到他们平西伯府的头上，那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祸！

是以昨日他与独子周世安密谋了一整宿，决定先下手为强，趁今日西苑春猎宴，一举拿下五城兵马司的兵权，再求娶最受圣宠的昭阳公主做护身符！

念及此处，平西伯周泰给儿子递了个眼色。坐在他身侧的平西伯世子周世安立刻整了整身上的绯色锦袍，越众而出，大步走到御帐中央撩袍跪倒。

“臣平西伯世子周世安，叩见陛下，吾皇万岁！”

景隆帝端着茶盏微挑眉头：“周世子不在席间饮酒，有何事奏禀？”

周世安挺直胸膛，摆出一副为国分忧的激昂模样，朗声道：“启禀陛下！日前承恩侯父子贪墨渎职，幸得陛下圣明将其严惩。然京畿乃天子脚下，负责京城防务与十门巡查的五城兵马司统领一职空悬至今，群龙无首，恐生乱象。臣自幼随父研习兵事，愿为陛下分忧，自请接掌五城兵马司整顿京畿防务，定保京师固若金汤！”

这话一出，左侧首座上的太子赵明璋眉头瞬间冷了下来，席间不少东宫属官更是面露怒色。谁看不出来，平西伯父子这是想趁火打劫，把京畿兵权抓进自己手里！

不等太子开口反驳，周世安紧接着又重重磕了个头，话锋一转，目光灼灼地看向斜对面的赵明姝：“其二，臣斗胆还有一桩喜事恳请陛下恩准！昭阳公主殿下金枝玉叶，如今已过及笄之年，正值婚配良期。然殿下近来听信小人蛊惑，竟在公主府中长久豢养一名北燕亡国质子，外头市井流言纷纷，实在有损皇家威仪与殿下清誉！”

随着周世安话音落下，席间两名早已被平西伯府重金贿赂过的宗室老臣也连忙起身附和：“陛下，周世子所言甚是！平西伯府世代忠良，周世子更是青年才俊、文武双全，若能尚公主为驸马，必是一段佳话！还请陛下为昭阳殿下指婚，将那北燕质子逐出公主府，以正皇室视听！”

赵明姝原本正翘着兰花指拨拉桌上的金算盘玩呢，听见这番不要脸的唱双簧，手里的动作一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之前梦里那本话本子的情节在她脑海中清晰浮现出来。

她可太清楚这个周世安是个什么货色了！表面上装得人模狗样，背地里吃喝嫖赌、贪财好色样样俱全，更和父亲周泰一块儿在军器监里大肆贪墨、用残次铁甲糊弄边军！话本子里太子皇兄后来之所以被叛军围困惨死，有一小半原因就是周家提供的东宫军械全是一碰就碎的废铁！

顾衍那个蠢货才刚去北境矿山挖石头，这周世安居然就迫不及待地跳出来，一边想跟她太子皇兄抢五城兵马司的兵权，一边还想娶她当免死金牌？

周世安见景隆帝尚未表态，只当皇帝动了心，眼底闪过一抹阴狠毒辣的冷光，转过身，抬手直直指向站在赵明姝身后的谢临渊，拔高嗓门喝道：“至于这个狐媚惑主、秽乱公主府的北燕质子谢临渊，留着亦是个祸害！今日正逢皇家西苑春猎开弓，臣恳请陛下下旨，将这卑贱的亡国奴拖去校场外头的草靶前，充作今日春猎开场的活箭靶！臣愿为陛下张弓搭箭，亲手一箭射穿此獠咽喉，既替昭阳殿下剪除妖孽，亦振我大盛赫赫军威！”

“轰”的一声，满场文武百官与勋贵家眷一片哗然！

拿大活人当春猎的活箭靶，还要当着昭阳公主的面一箭射穿咽喉！这周世安为了立威争权、踩死谢临渊，出手竟比先前的顾衍还要狠毒！

满场无数道或幸灾乐祸、或惊骇同情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赵明姝身后的青年身上，人人都想看看这个貌美男宠会不会当场吓得瘫软在地、痛哭求饶。

站在众人视线中央的谢临渊，神色却冷淡平静得不见半分波澜。

面对周世安这等夺命毒计，他修长挺拔的脊背未曾弯曲分毫，冷白如玉的俊脸上没有半点惊惶、畏惧或是窝囊求饶的姿态。他甚至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堂下叫嚣的周世安，只微微垂下眼帘，面向主位上的景隆帝，按照大盛礼数不卑不亢地平静拱手而立，周身透着一股沉静气度。

唯有在他低垂的浓密长睫掩映之下，那双漆黑的瑞凤眼深处，掠过了一丝看死人般的森寒杀机。

蠢货。他在心里冷漠地给周世安判了死刑。

坐在紫檀木椅上的赵明姝，在听见“活箭靶”三个字的刹那，整张小脸彻底冷了下去！

她先是侧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神色淡漠沉静、半点没给她丢份儿的谢临渊，再转过头看向堂下那个生得油头粉面、下巴短小、正一脸得意洋洋等着当驸马的周世安，一股护食又护兄的邪火腾的一下直冲脑门！

好你个周世安！算盘珠子都崩到本宫脸上来了！想抢本宫皇兄的兵权、想逼本宫嫁给你这个丑八怪，还敢拿本宫花重金养出来的心肝宝贝当活箭靶？！

不等高台主位上的景隆帝沉下脸发作，赵明姝看着周世安那张令人作呕的蠢脸，胸口怒火烧到了顶峰，右手往案几上一抄，直接抓起了手边那只沉甸甸、实心赤金打制的纯金镶宝小算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