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层天,天河之畔。
众女踏光而至,再次见到那位执掌天道的存在,却齐齐愣住。
当年那个白衣赤足、天真烂漫的少女,此刻已不见踪影,立在天河之畔的,是一个风姿绰约的成熟女子。
她一袭白衣,眉眼依旧,稚气尽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淀了万古岁月的沧桑与从容,举手投足,自有一股让天地都为之安静的气度。
梅映雪迟疑:“天道大人,您这是……”
“不必惊讶。”那女子转过身来,轻轻一笑,“天道本就无形,随道而存,因念而化,想是什么样子,便是什么样子,从前是少女,如今是这般,并无分别。”
众女虽觉变化蹊跷,可她既这般说,倒也合情合理,便纷纷释然。
梅映雪不再多问,上前一步,双手将九块天心印记高高奉上,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大人,九大禁忌,我等已尽数通关,九块印记,一块不少,都在此处,求您兑现当年诺言,救活君傲。”
天道垂眸,看着那九块流光溢彩的印记,伸手一一接过,掌心托着九枚光团,沉默片刻,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在看一段早已注定的因果。
随即,她却将九块印记重新交还梅映雪,另取出一枚玉简递了过去。
梅映雪一愣。
“这印记,你们且收好。”天道声音平静,“它们不是给我的报酬,而是救活他的钥匙。带着这九块天心印记,去玉简所指之地,自能救活你们想救的人。”
梅映雪连忙接过玉简,神念探入,其中烙印着一个清晰的星图坐标,被一片浓郁混沌气环绕,遥远而陌生。
她将坐标牢牢记下,虽不知是何地,可“自能救活”四个字,已让她压抑百年的心骤然一松。
百年苦战,九死一生,终于看见了曙光。
她再忍不住,后退一步,朝着天河之畔那道白衣身影深深一拜,伏地不起:“多谢天道大人,大恩大德,我等没齿难忘。”
众女齐齐跪倒叩首。
“都起来吧。”天道轻声道,“路还长,去便是了。”
梅映雪等人起身,最后行了一礼,转身化作流光匆匆离去,要去那玉简所指之地,赴这一场等了百年的重逢。
天河畔重新安静下来。
那白衣女子独立河边,望着众女远去的方向久久未动,河风拂起她的衣袂与长发,她那双历经万古、本该无情无波的眼眸深处,悄然泛起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涟漪。
良久,她轻轻叹了一口气:“九块印记,万年舍命,这份情,连我看着,都觉沉重。”
“妹妹。”
一道清俊身影无声无息在她身后浮现,气息与她同出一源。
青年走到她身侧,目光复杂,缓缓开口:“你又叹气了。天若有情,天亦会老,你执掌无情大道,本不该有这些喜怒哀乐,这些年你为她们改了模样,动了心绪,一而再,再而三,再这样下去,连你自己,都会被卷进去。”
女子沉默片刻,忽地轻声笑了:“卷进去又如何。她们用三万六千多年,去换一个未必能成的重逢,连死都不怕,我不过是替她们指了一条路罢了。”
青年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只是望着万古奔流的天河轻轻摇头,眼底掠过一丝说不清的忧虑。
有些因果,一旦开始,便再也回不了头。
而此刻,圣城之外。
那些老怪物仍守在各自埋伏中不肯死心:“死等,老夫就不信,她们得了九块印记,会当真销声匿迹,总有露面的那一天!”
废墟另一头,二魔凑到大魔身旁,也是等得百无聊赖:“大哥,少夫人迟迟不见踪影,咱们接下来如何?”
大魔那双能照见虚妄的天瞳,望着圣城方向,眉头紧锁,沉默片刻,终究沉声吐出两个字。
“死等。”
风声掠过废墟,卷起一地尘埃。
城内城外,一道道身影固执蛰伏,谁也不肯先退,都以为猎物迟早会从那扇城门里走出,却没有一个人知道,她们早已登天、受命,正朝着一场沉睡百年的重逢,星夜兼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