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光不刺目,也不张扬,温润得像初春化冻的第一道水。
可它落下来的刹那,云海之上所有的低语、所有的道音,齐刷刷地断了。
上千准帝、五百多大帝、上百真仙,同时抬头。
光里,一道身影,缓缓降下。
女子银甲如雪,长发如瀑。
她每一步落下,脚下虚空便荡开一圈涟漪,仿佛连这方天地,都因她的到来,下意识地放轻了手脚。
她没有释放半分威压,可满场尊位在看清她的那一刻,心中都无端端升起一个念头。。。。。
想低头。
像草木面对日月,像江河面对大海,不需要谁吩咐,自然而然。
清瑶仙君。
融合了天心印记之后,她的伤不但痊愈,整个人也越发看不出深浅了。
那双眸子平静得像一汪不起波澜的潭水,可谁都知道,潭水底下,沉着整片星空。
她落于高台。
满场群仙,自四位仙王以下,齐齐躬身。
“拜见仙君!”
山呼之声,响彻云霄。
清瑶仙君抬了抬手。
声浪,便平了。
她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那一张张历经岁月的脸,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像一汪清泉,流过每一块石头,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神族与诸天,是世仇。”
“这桩仇,从仙神大战算起,六百多万年了。”
六百多万年。
这五个字一落,云海之上,不少活过漫长岁月的老准帝、老大帝,眼底都浮起了血色。
他们当中,有人的道统断在神族手里,有人的弟子、道侣、同族,葬在了那一场场远征里。
六百多万年的账,摞起来,比这英灵殿还要高。
“你们心里,多半都憋着一个疑问。”清瑶道,“仙庭既为诸天之首,为何一直忍?一直退?”
云海之上,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在等这个答案。
“因为仙庭,在等一个人。”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人群,遥遥望向揽月殿的方向。
“这些年,我们早已察觉,神族与纪元的爪牙,有了勾结。我们不敢打,不是怕神族。。。。。。是怕那些神王、神尊,早已成了纪元爪牙的宿主。”
“爪牙附身者,杀之可复生。”
“而我诸天的道友,殒一个,便少一个。”
她的声音,一字一字,砸在人心上。
“他们死了能活,我们死了就埋。这样的仗,贸然打起来,流干的,是我们的血。所以仙庭忍,忍到能杀爪牙的人出现为止。”
云海之上,响起一片压抑的抽气声。
许多活了几万年都没想明白的老修士,这一刻豁然通透,眼底的怨气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