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朝会照常。
天还没亮透,宫门外头就排了一溜轿子和马匹,六部九卿的官员们三三两两往里头走,嘴里哈着白气,袖着手,互相拱一拱手就算打了招呼。
殿里烧了地龙,暖烘烘的,可站在前排的几个老臣还是拢着袖子,年纪大了怕冷。
幼帝坐在御座上,脚底下踩着锦墩,偷偷打了声哈欠。
刚打完,旁边帘子后头就传来张太后的咳嗽声。
幼帝立马闭上嘴,规规矩矩地坐在御座之上,看着底下的大臣们依次走出来上报政务。
头几件事都是寻常政务。
工部报了京都城墙修缮的进度,说西城墙根底下掏了个洞,是前阵子地龙翻身震的,已经填上了。
礼部请示了年节祭祀的仪程,说今年腊祭定在腊月廿三,问幼帝要不要亲自主祭。
幼帝扭头看帘子,帘子后面传来张太后的声音。
“皇帝身子弱,让礼部代祭吧。”
礼部尚书应了一声,随后退了回去。
接下来又是几件关于各地民生的折子,王守元一一进行了处理。
他入朝已经几个月了,对于政务的处理也愈发得心应手。
以前不少官员对他一个外来的地方官初来乍到就执掌大权非常不满,但这几个月下来,都对他的执政手段非常满意。
许山是最满意的了。
以前王守元不在的时候,几乎每件事都要在他这过一遍,现在好了,除了大事之外,王守元自己就能处理,让他省心不少。
殿上的官员们还在一个一个地接着上报政务,等到马千途出列的时候,殿上的气氛才变了。
马千途手里捧着折子,先朝幼帝拱了拱手,又朝帘子方向欠了欠身,把折子展开念了。
“臣马千途谨奏,户部对江淮盐税账目,查得今年解京数目与账面不符。”
他态度温和地说道,“江淮盐税关乎国本,臣请旨派员赴扬州盐运司核查账目,以正视听。”
殿上安静了一瞬,随即嗡嗡声响起来了。
户部尚书最先出列,拱了拱手道:“臣附议,江淮盐税连着京都官俸,今年数目不对确实该查。”
“臣查了户部的底册,今年解京盐税二十八万两,比账面少了十二万两。”
“盐运司那边报的是盐场减产,可户部派去核账的人回来说盐场的出盐记录跟去年差不离,这里头有出入,请朝廷尽快派员核查。”
毕青云跟着出列,“臣也附议,盐税是天下税赋的大头,江淮又占盐税的一半,这事马虎不得。”
马千途的同僚也跟着上了两本折子,意思大概江淮盐税连着军饷,几十万士卒的饷银有一半从盐税里出,盐税少了饷银就得少,饷银少了兵就不好带。
也有老成持重的官员出来打圆场。
礼部一个姓孙的侍郎说道:“江淮离京都不远,派员核查是应当的,但不宜大动干戈,免得扰了地方,不如就派户部一个郎中下去看看账。”
庞峥麟这时候出列了。
他没接孙侍郎的话,只说:“既然众臣都觉得该查,那就请旨定夺。”
帘子后头传来张太后的声音。
“镇北王怎么看?”
许山起身朝张太后拱了拱手,“太后娘娘,本王觉得此事非同小可,查是肯定要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