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漠的风吹在脸上,干燥而粗粝,俞珩与姚曦并肩走着,没有用修为,就一步一步踏在滚烫的沙地上。
脚印在身后排成两行,又被风迅速抹平。
神识散去,远远地看见了一支商队。
长长的驼队在一座残破的佛塔下歇脚,塔身只剩半截,被风沙磨得圆钝了棱角。
二十几头高大长毛骆驼跪卧在塔下阴影里,嘴里不紧不慢地嚼着干草。
几个商人靠在驼背喝水,水囊在手中传递,动作懒散,这是难得的休憩。
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光着头,青色头皮上顶着一小撮沙。
不知怎么弄上去的,就稳稳当当地立在头顶正中央,像一顶冠冕。
他满世界疯跑,一会儿去拽驼铃,一会儿去追飞过的鸟影,一会儿又从塔基上跳下来,蹦得尘土四溅。
奇的是,不管他怎么动,怎么跳,怎么颠,头顶那撮沙硬是纹丝不动。
他跑得浑身上下都是汗,脸庞晒得黑红黑红的,一双眼睛亮得像葡萄。
一个全身裹在布料里的女人从驼队探出半个身子,无奈朝那孩子喊道:
“驼羔子!你莫跑远了!马上就启程了!“
孩子回头,应了一声:
“娘,知道了!“
嘴上应着,脚下却没停。
他一转头,正好看见一只沙狐从佛塔的断壁后面探出头来。
毛色浅黄,耳朵尖尖的,一双黑眼睛机灵地眨了一下,转身就跑。
驼羔子眼睛一亮,拔腿就追。
“诶!你别跑!“
他追着沙狐,绕过佛塔,翻过一座低矮的沙丘,又追过一片被风蚀得坑坑洼洼的沙地。
沙狐跑得不快不慢,像是故意逗着他,每当他快要追上时便加速一截,始终保持一个让他觉得再加把劲就能抓到的距离。
不知追了多久,驼羔子气喘吁吁地停下来,手撑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气。
他抬起头。
沙狐不见了。
他转过身,来时的路也不见了。
举目望去,四面八方尽是黄沙,绵绵不绝,一直铺到天边。
风起了,扬起一层薄薄的沙雾,将天地染成一片昏黄。
风里有一种低低沉沉的嗡鸣声,让人心里发毛。
驼羔子心头一慌,他想起商队里跑过多年大漠的老人说过的话。
在沙漠里迷失方向,便是一脚踏进了轮回。
没有方向和标记,走着走着,人就没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心里回想师父教过的东西,嘴里念叨起来:
“看日头……看影子……看云彩……看沙丘的走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