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困惑地望着他僵直的背影,小声发问:
“你怎么了?”
“……没事。”俞珩的声音比平时低沉了几分。
他没有回头,只是仓促地弯下腰将游记拾起来,手指捏着书脊,
“故事讲完了,你睡吧。”
他转身便往外走,步伐比平日快了许多,衣袂带起的风将油灯的火苗扯得剧烈一晃。
走到门槛处,他的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半张脸隐在阴影里,留下一句叮嘱:
“……往后夜里早点睡。”
话音未落,人已出了房门,脚步声沿着回廊渐渐远去,很快便被夜风吞没了。
屋内,囡囡望着他仓促离去的背影,慢慢把被褥拉高,一直盖到下巴,只露出一双乌黑的眼睛在黑暗中扑闪。
她心里暗自嘀咕,俞珩未免也太敏感了些。
不过是用脚尖轻轻戳了一下后腰,又没使多大劲,他怎么弹起来了?莫不是真的生气了?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心里盘算着,明天给他道个歉吧。
俞珩回到自己卧房,反手将门合拢。
他倚着粗糙的木门,在黑暗中静静站了许久,心头纷乱恍惚。
他后知后觉地惊醒过来,囡囡已经十三岁了。
昔日在河滩边赤脚摸鱼的小丫头,早已脱胎换骨。
她的肤色变白,身形抽高,肩头纤细,眉眼间褪去了稚气,胸前也悄悄隆起浅浅的弧度,实实在在长成了一位含苞待放的少女。
俞珩心底暗自打定主意,往后相处,分寸界限务必要分清楚。
自那夜之后,囡囡很快便察觉出俞珩身上的变化。
往日每夜,他总会坐在床边,手执书卷为她讲遍四海游记,讲到精彩处便抬手揉一揉她的发顶,温热的掌心总能让她格外安心地坠入梦乡。
如今他却连自己房门都不再踏进半步。
她伏案练字时故意将笔画写得歪斜潦草,等着他来纠正。
从前他总会从身后俯下身来,握住她执笔的手,一笔一画地带着她写。
可现在他只是伸出手,隔着一指宽的虚空遥遥指点笔势,刻意避开,再不肯触到她的指尖。
往日二人吃饭总挨在一处,他会顺手给她夹一箸爱吃的笋片,如今他固定坐在长桌对面,中间隔着满满一桌碗筷,再也不与她并肩而坐。
连日积攒的委屈再也憋不住。
这天傍晚,囡囡早早守在他房门前,直直堵住正欲出门的俞珩。
她仰着脸,眼睛里蓄满了被冷落的委屈:
“你为什么不理我了?处处都躲着我。”
俞珩垂眸看向她微微发白的小脸,语气平静:
“你已经长大了,是姑娘家。有些事,和从前不一样了。”
囡囡的双手紧紧攥成拳头垂在身侧,双唇抿得泛白。
晶莹的泪珠在眼眶里一圈圈打转,眼看就要滚落,却被她死死咬牙憋了回去。
“俞珩,是你变了!”她声音陡然拔高,委屈尽数翻涌而出,
“你变得冷冰冰的,再也不疼我、不关心囡囡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要理你!”
话音未落,她转身攥紧衣角,头也不回地快步跑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