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回到房间,门还没关严便已放出一缕神识,无声无息地探向院中。
他嘴上说了狠话,心里却终究放不下。
神识中,小姑娘趴在石桌上,一动不动,像一块没有生气的石头。
他心里微微揪了一下,是不是自己把话说得太重了?
好一会儿,囡囡忽然跳下凳子,快步跑进灶房。
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盏油灯,背上还背着一大袋子馒头。
袋子鼓鼓囊囊的,比她的腰还粗,麻绳勒在她单薄的肩头,她跑起来有些踉跄。
她在院子中央停了片刻,回头朝俞珩的房间望了一眼,便已发足往外跑去,油灯的火苗在夜风中剧烈摇晃,在她身前投下一道跌跌撞撞的影子。
俞珩心里猛地一凸,该不会要离家出走吧?
他身形一晃,赶紧跟上去。
囡囡在村路上跑得飞快。
月光把土路照得灰白,她踩在路面上,偶尔踢到石子也不停,只是踉跄一下又继续往前跑。
她跑到村西头一户亮着灯的人家,抬手便敲。
木门吱呀一声开了,一个中年汉子探出头来,借着月光认了好一会儿才看清来人,满是诧异:
“这不是俞先生家的丫头吗?大半夜的,你敲我门干什么?”
“豆芽和铁牛住在哪?”囡囡仰着脸问。
汉子挠了挠头,说不上来,倒是屋里传来他浑家的声音:
“豆芽丫头在村东头老槐树底下那家,铁牛在黄泥巷子最后一间。”
囡囡抬脚就准备走,脚都迈出去了,又硬生生收回来,转过身,朝门里的夫妻俩脆生生地道了声谢。
那妻子借着灯光打量了她一眼,忍不住叹道:
“不愧是俞先生教出来的,就是有教养。”说完又推了丈夫一把,满脸担忧地说,
“大半夜的,一个孩子乱跑,怪让人担心的。你去跟俞先生说一声。”
中年汉子一拍脑门:
“我现在就去!”
俞珩从暗处走出来,朝夫妻俩微微拱手:
“劳烦两位费心了。我看着呢,丫头爱跑就多跑跑。打扰两位了。”
这对夫妻见是俞先生亲自跟着,这才放下心来,目送他往村东头走去。
妻子望着一前一后消失在夜色里的身影,轻轻叹了口气:
“俞先生养这个丫头,也是操碎了心。”
囡囡敲开豆芽家的门时,豆芽正蹲在灶前给弟弟喂米汤。
她家是村东头最破的土坯房,墙基被雨水冲出了好几道豁口,用干草勉强塞着,门板上的裂缝宽得能伸进一根手指。
屋里没有点灯,只有灶膛里残余的火光,把豆芽枯黄的小脸映得忽明忽暗。
她娘躺在里屋的木板床上,咳嗽声隔着一道薄薄的土墙传出来,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肺叶都咳出来。
豆芽看见门口站着的是囡囡,下意识往后缩了缩。
囡囡把背上馒头卸下来,从里面掏出四个白白胖胖的馒头,往豆芽手里一塞。
馒头还带着灶膛的余温,软乎乎的,豆芽低头看着手里的馒头,又抬头看囡囡,满脸不知所措。
“吃吧。”囡囡不习惯地说了句,又在豆芽面前站了片刻,酝酿了一会儿。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像背书一样飞快地背了出来,
“那天抢你馒头,是我不对。对不起!”
说完她不等豆芽反应,径直走到里屋门口,朝豆芽娘微微弯了弯腰,说出来的话却是大人的腔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