囡囡这才停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抬手用手背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她蹲下身,小手在男孩的破衣服里摸索了一阵,从内襟的破口袋里摸出一块饼子。
饼子硬邦邦的,闻着有一股子霉味,但她的眼睛却猛地亮了一下。
她把饼子小心翼翼地揣进怀里,又检查了一遍有没有别的东西,确认没有了才起身,撒开脚丫子跑出了巷子。
她跑得飞快,穿过两条土路,又穿过一片干涸的河滩,一直跑到河边才停下脚步。
这是一条不算太宽的野河,水面上漂着不知从哪儿冲下来的枯枝。
她在河滩上找了块平坦的石头,俯身趴下去,把小脸埋进河水里,咕咚咕咚喝了个水饱。
冰凉的河水顺着喉咙灌下去,把胃里最后一点空荡荡的地方也填满了。
她直起身,摸了摸被水和馒头撑得圆滚滚的肚子,满足地呼了口气。
河滩上方有一小片斜坡,坡上长满了厚厚一层不知名的野草,绒绒的,绿得发亮。
阳光斜斜地铺在草坡上,把草尖晒得暖烘烘的。
囡囡爬上去,用手掌按了按草地,挑了一块最厚最软的地方,侧身躺下。
她蜷着身子,一只手枕在脑袋下,另一只手搭在吃得饱饱的肚子上,脚丫子缩进那件破麻衣里,闭眼睡了。
囡囡是被太阳晒醒的。
正午的阳光直直地铺在河滩上,透过草丛缝隙,像一把碎金撒在她脸上,眼皮被烘得暖洋洋的,想睡也睡不成了。
她揉了揉眼睛,从草窝里爬起来,头发上沾着几根干草屑,打了哈欠。
早上那个馒头经过一上午的奔波早已消化得差不多了,肚子里又开始咕噜咕噜地叫唤。
她蹲在河边,撩起河水洗了把脸,然后从石头后边摸出一个小陶罐,开始了一天里最让她期待的事。
这陶罐是她唯一的财产。
缺了一小块,罐身上有几道细密的裂纹,用一根破麻绳穿过罐耳挂在腰间。
她赤着脚踩进浅滩,鹅卵石被太阳晒得温温热,河水没过脚踝,凉丝丝的很舒服。
她弯着腰,一颗一颗地扒开石头,眼尖得跟小鹰似的。
石头缝里的小鱼小虾小螃蟹,藏得再深也逃不过她的眼睛。
今天运气格外好,不仅捉到了好几尾小虾和一只缺了条腿的小螃蟹,还在浅滩的淤泥里意外踩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她伸手进去摸,摸出来一枚小河蚌,壳上糊满了黑泥,足有她小半个巴掌大。
“今天真幸运!”
她蹲在大石头上,把河蚌高高举起,对着太阳看了又看,然后对准石头棱角,使劲一敲。
咔一声脆响,蚌壳应声裂开,露出里面白嫩的蚌肉。
她仔细地把肉剔出来放进罐子里,又把几只小虾和小螃蟹也一并装好,罐子里便有了大半罐活蹦乱跳的收获。
她四处搜寻了一圈,捡了些去年洪水冲上岸的芦苇秆和早已晒得干透的茅草,在河滩上用几块大石头垒了个简易灶台。
又从怀里摸出那块带棱角的尖石头,蹲在地上,一下一下地用力划着,小脸绷得紧紧的,全神贯注。
火星溅了几次都没成,她也不气馁,又划了好几次,终于引燃了一小撮干茅草。
她赶紧趴下去,小心翼翼地往火苗里添芦苇秆,火舌舔着罐底,罐子里的水不多时便咕嘟咕嘟地冒起了小泡。
火光照在她脏兮兮的小脸上,眼睛亮晶晶的,倒映跳动的火苗。
她趴在旁边,双手撑着下巴,小腿在身后一下一下地弹动,嘴里还时不时吹一口气,让火烧得更旺些。
河鲜的香味很快飘了出来,虾壳变红,蟹壳泛金,蚌肉蜷成一团白玉似的小卷,汤水上浮着一层薄薄的油花。
她迫不及待地把罐子从火上取下来,也不怕烫,用两根树枝当筷子,吃得呼哧呼哧,嘴角沾满了碎蟹壳和虾须,末了还把罐子底朝天仰头喝了最后一口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