坊市依山而建,高低错落,街巷两侧尽是些灵材铺子与茶楼酒肆,往来修士的服饰五花八门,口音也各有不同。
他寻了一间茶楼坐下,点了壶当地特有的海雾灵茶,静静听了半日,消息零零碎碎地收了不少:
此处是东海,最大势力是蓬莱仙岛。
他们行事公正,名声很不错,不曾听闻有过欺行霸市之举。
至于他最关注的不死药,大多数人连听都没听过完整的名字,偶有几个老修士提到“蓬莱岛上有仙药”,再追问便只是摇头,语焉不详。
倒是在坊市尽头一间不起眼的丹药铺子里,他打听到了一种可以保一点真灵不灭的大药——天魂九窍芝。
形如九窍玲珑的人形灵芝,只生长在古战场遗迹中,每一株都需数万年成长,经年累月吸纳战死英魂的残存神念方能成形。
这东西虽不能重塑本源,却能在人死后保住一缕真灵不散,不至于形神俱灭。
他想着兴许用得上,便辗转找到了东海最大的情报势力观潮阁,付了二十万斤源的定金,托他们联系卖主。
然而三日之后,观潮阁的人登门时,带来的不是天魂九窍芝,而是歉意。
俞珩坐在一座豪奢府邸中,手指漫不经心地敲着木椅的扶手,听对面穿着青蓝海袍的青年小心翼翼地措辞。
俞珩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抬起眼,语气平平静静:
“所以,你们打算赔偿我?”
青蓝海袍的青年面色微僵,双手交叠在膝前,腰背挺得笔直,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
“是。此事是我观潮阁的疏忽,那二十万斤源,我观潮阁愿赔一半。”
俞珩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
他源术大成之后就没有为钱财发过愁,源对他来讲不过是个数字,花起来连眼皮都不眨。
这观潮阁做事倒挺有章法,出了纰漏不推诿不抵赖,主动登门协商赔偿,在修仙界,这份态度已算得上罕见。
他从袖中又取出一只储物袋搁在桌上,袋口松开,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五十万斤源石。
“那也不怪你们,”他语气不紧不慢,
“我看贵阁做事挺有章法,那就劳烦帮我关注不死药的消息吧,任何消息皆可。”
青年看着储物袋,嘴巴微微张开。
他在观潮阁做了几十年的接引执事,见过大方的,没见过这么大方。
二十万斤源的定金打了水漂不问赔偿反而又掏出五十万,眉毛都没皱一下。
他捧着储物袋退出去时脚步都是虚的,满脑子想着同一个问题:
这少年到底什么来头?
一日后,青年再登门,怀里抱了厚厚一摞玉简。
俞珩一枚接一枚地贴在额前查阅,神念扫过密密麻麻的文字与图录。
漆黑海渊深处有渔船见过发光的仙草,追去时却只剩一道消失的虹影;
东海裂谷万丈之下有疑似仙药的灵气波动,可下去探查的修士十去九不归;
蓬莱仙岛以东三万里有座会移动的珊瑚礁,礁顶长着一株四季同时开花结果的异树,但从未有人真正靠近过。
诸如此类,多是些传闻,没有一条能与他记忆中任何一株不死药对上号。
青年见他放下玉简后久久不语,小心翼翼地开口:
“不瞒贵客,我们东海虽说物产充盈,却并无藏纳长生道机的福地灵墟。格局气象皆不足,终究承载不起不死仙药。”
俞珩抬起眼,微微挑眉:
“听你之言,似有未竟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