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珩被安置在一间静室里等候。
四壁皆是粗糙的石砖,只在高处开了一扇巴掌大的气窗,天光从那里斜斜地切进来,在地面上投下一方小小的光斑,从东墙慢慢爬到西墙。
他盘膝坐在石床上,闭上眼,将这一整日发生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他记得羽化神朝曾试图修复破碎的仙鼎,为此搜罗天下特殊体质,以体质中蕴含的先天道则碎片作为修补材料。
如今自己被当成“修行种子”珍而重之地对待,恐怕不是什么惜才,而是把他当成一味珍稀的宝材在储备。
不过这些都还只是推测,眼下更要紧的是另一件事,他得先弄清楚自己究竟身在何处。
是北斗,还是古地球?
他尝试运转功法,身上的禁制有些麻烦。
那两个老者在识海中种下的阵纹是一套相当精密的封锁,除了封口之外,还有监视修为的作用。
一旦他的修为出现任何增长,阵纹便会立即反馈给施术者。
羽化神朝行事,倒是严谨。
不过这套阵纹虽然精妙,却还是建立在常规阵纹体系之上的,万变不离其宗。
俞珩精通百道,自然难不倒他。
他将心神沿着寄生藤蔓般的禁制脉络一寸一寸地摸索,将每一道符文的走向、节点都摸清之后,便开始动工。
在禁制的主干脉络上做了几处极其细微的修改,将监控修为的那几条感知线悄悄绕开了生命之轮。
那是修行第一境轮海秘境的起点,是一切修为的根基。
他要重修一次。
在静室里待了大约六个时辰,天光从正午的白变成了傍晚的橘,又从橘变成了深夜的黑。
终于,有人来了。
石门被从外面推开,走进来一个青年。
他天生一只眼睛有点斜,把双手背在身后,下巴昂起,走路的步子迈得不大却踩得分外用力,每一步脚跟落地时都要顿一顿,像是在丈量什么。
那是一种骨子里透出来的傲慢,看什么都像是在看低一等的东西。
他站在门口,嘴角挂着一抹笑吟吟的弧度,声音和气:
“我乃羽化神朝巡首临易,奉统领之命,送你前去天命岛。请跟我走吧?”
俞珩敏锐地捕捉到了对方嘴角笑意底下的皮笑肉不笑,与和气毫无关系。
他面不改色地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劳烦临巡首了。”
临易笑了笑,语气随意:
“分内之事。你是邵郎卫带来的,我与他一向相善,不要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很自然地伸出手,径自捉向俞珩的手臂,
“不知你是何等体质啊?”
俞珩后退了小半步,恰好让那只手擦着他的袖口落了空,口中平静地回道:
“羽统领有交代,不可说。”
临易的手僵在半空中,指尖蜷了蜷,随即悻悻地收了回去,
“原来如此,倒是我坏了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