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表面上不动声色,试探着说道:
“我隐约觉得此地格外熟悉,像是来过,可细细回想,却什么都记不起来。囡囡能不能帮我,多回忆一些?”
话音落地,囡囡的眼睛骤然亮了,亮晶晶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是欢喜,是期盼,是一种跨越了不知多少岁月之后终于得以确认的归属感。
“真哒?!”
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分,脏兮兮的小脸上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眉眼弯弯,梨涡深深,欢欣像是控制不住似的从每一根发丝里往外冒,
“囡囡就知道,哥哥也和囡囡一样,一直记得,一直在等囡囡!”
她忽然伸出右手,将白嫩嫩的小手掌摊开在俞珩面前。
掌心纹路尚且稚嫩,还未完全长开,透着孩童独有的干净。
她的肌肤白皙莹润,像刚剥壳的嫩白蛋清,又娇嫩似清晨枝头初凝的露珠,一碰便似要滴水。
五色祭坛流转的神光温柔洒落,在她肌肤下映出一层浅浅的粉晕,软糯动人。
五根纤细的手指微微张开,圆润指节上还留着婴儿肥的浅浅肉涡,稚气未脱,可爱至极。
掌心里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
可她又分明像是在托举着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小心翼翼的姿势,期待而又虔诚的眼神,让俞珩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他缓缓压下五丈高大的狰狞身躯,将视线放低,稳稳与小姑娘摊开的掌心齐平。
暗金色的竖瞳牢牢锁定白嫩掌心,神情专注无比,细细描摹掌心每一道细纹、每一寸肌理,不肯放过分毫异样。
可无论他如何窥探、如何感知,那都只是一只普通孩童的手掌,干净无瑕,空空荡荡,没有丝毫异样。
他看不出任何东西。
心底的迷雾厚重,他猜不透她的期待,摸不透她的执念,更无从知晓她口中珍藏万古的约定,究竟是什么模样。
他不想露出破绽,抬起眼,正对上囡囡盛满了期待的眼睛。
四目相对,唯有沉默。
这几息的寂静,在万古空旷的殿宇之中被无限拉长,沉甸甸压在两人之间。
囡囡小脸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擦去了所有表情,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凝固的冷霜。
她没有收回那只手,不死心追问:
“哥哥,你再看看!这是我们的约定啊!你不记得了吗?你再看看——”
“我不是你哥哥。”俞珩打断了她,冰冷的声线硬生生斩断她所有期盼。
他声音冷漠得像一块生铁,面孔上再也没有方才的柔和笑意,竖瞳里的温度也在一瞬间降到了冰点。
兄妹情景剧,他已经不想再陪她演下去了。
他一边观察狠人道果的反应,一边继续说下去,语气冷酷:
“你哥哥已经死了。岁月流转,因果更迭,哪怕你再寻千万载,找到的也不过是一朵相似的花。”
“你执着的一切,不过是自我欺骗,自我感动罢了。”
俞珩知道怎么讨好女人,自然同样知道怎么伤女人。
讨好和伤害,同一门技艺的正反两面,讨好是把话说到心坎上,伤害是把话扎在心尖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