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此一役,拍卖会彻底作罢,九黎近乎断了传承根基,中州诸教皆生震怖,诸子百教人人自危。”
俞珩听完,忍不住抚掌赞叹,啧啧称奇:
“这般隐忍筹谋、步步为营,全然不似龟兄往日孤傲行事之风。
看来我与他分开逃亡这段时间里,龟兄身上发生了很多事啊。”
他面上感慨,心里却飞速地转过了一个念头:
九黎公主黎月灵曾帮过他大忙,若是九黎宗室中青两代无一幸免,那她是死是活?
他想问,却又不能直接问,他但凡露出半点对那位公主的特别关切,恐怕今晚便不好收场。
于是他换了个角度,语气里带了三分感慨七分漫不经心:
“九黎宗室中青两代无一幸免,这跟灭国也差不多了。
这般说来,如今中州还有九黎的人行走吗?”他顿了顿,面上浮起一抹调侃的笑意,
“莫不全是白发老者?”
两位仙子都没有笑,只是以一种奇异的、意味深长的目光静静地注视着他。
俞珩被两道目光一左一右地夹着,心里暗叹了一声——女子的直觉啊!
两道幽幽眸光脉脉相凝,无形的气息悄然萦绕周身,竟叫人后脊隐隐泛起一丝微凉。
但他面上依旧是一副不明所以的诧异表情,左右各看了一眼,语气无辜:
“两位仙子这般看着我作甚?我脸上有合道花?”
紫霞率先轻启樱唇,语气清淡无波:
“倒也尚存两三族人,皆是外出游历,侥幸避过此劫。”
觉有情眸光明净,静静映着他容颜,柔声接续:
“那美名传遍中州的月灵公主,便安然无恙。”
她长睫轻垂,又缓缓抬眸,目光不偏不倚,直直落进他眼底深处,
“如今她奔走于中州年轻一辈之间,矢志重振九黎皇朝昔日威名。”
俞珩面不改色,语气沉稳,从容点评道:
“不过一介落难公主,皇室根基尽折,纵是奔走游说,终究难挽颓势。
好在九黎帝兵未曾遗失,若她能悉心守护,静待后辈天骄成长,假以时日,九黎未必不能重登不朽神朝之巅。”
紫霞轻轻点头:
“圣子慧眼如炬,说得极是。”她说到这里,微微侧过头,从侧面幽幽地望向俞珩,
“那月灵公主如今正在比武招亲呢。九黎皇朝再怎么落魄也是不朽神朝,天下各路天骄闻讯,皆是踊跃赴会。”
觉有情语声温婉,却字字暗藏深意,从容补了一句:
“这位公主当众坦言,格外惦念一位名唤金予珩的北原天骄,道是相交莫逆,盼能再有重逢相见之日。”
话音落下,左右两道清凌凌的眸光同时静静落在他身上。
眸光不锐不厉,却沉静如渊,脉脉相望,无声萦绕,像是在等他自己把门推开。
坦白从宽的压力无声无息地在空气中弥漫开来。
俞珩面上神色不动如山,眉眼间反倒漾开一派清风朗月般的坦荡,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讶:
“哦?竟不知北原除却王腾,还有这般惊世天骄,能令皇朝公主心心念念。果然天下英才辈出,半点也小觑不得。”
他眸光澄澈似水,谈吐磊落坦荡,俨然一副俯瞰尘寰、点评英豪的绝代气度。
接着,话锋陡然一转,神采飞扬,意气凌云,整个人宛若一柄离匣长剑,锋芒乍泄,凛凛生威:
“只是我历经生死劫厄,涅槃蜕变,道行心境皆已更上一层。便是这般当世天骄,若与我相较,也叫他俯首低眉!”